第2章
靳枝枝愣在原地，腳像被釘住了，一步都邁不動。
明知道沈母撒謊，但她沒法拆穿她的謊言。
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下雨了，雨水打濕了她的臉，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直到靳母撐著傘來接她，靳母一句話沒說，隻是默默地把她攙回屋裡。
靳枝枝換了衣服躺上床，把教案抱在懷裡，像小時候抱著父親的手臂撒嬌那樣。
忽然喉嚨一癢，她猛地偏過頭，一口血咳了出來，濺在教案的封皮上。
她趕緊用手去擦，越擦越花，血和淚混在一起，把父親的名字都模糊了。
“枝枝！”靳母端著水盆進來，看見教案上的血，手一抖，水盆差點摔了。
“沒事，媽，沒事。”靳枝枝把教案藏到身後，“就是流鼻血了。”
靳母沒拆穿她。
靳母走過來，把水盆放在地上，擰了條熱毛巾遞給她，然後背過身去，假裝整理桌上的東西。
靳枝枝看見靳母的肩膀在抖。
一夜難眠。
靳枝枝躺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沈驍塵的臉。
十七歲時他在胡同口等她上學的樣子，十八歲時他牽著她手過馬路的樣子，十九歲時他穿著軍裝站在她家門口說要娶她的樣子。
還有今天，他看她的樣子，冷得像看一個陌生人。
天亮的時候，她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又被敲門聲吵醒。
靳母去開門，她聽見她的聲音冷了下來：“沈夫人。”
沈母又來了。
她穿著一件灰色的列寧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進門的時候眼睛四處打量了一圈，才把目光落在靳枝枝身上。
她走到床邊坐下：“枝枝啊，阿姨來，是想跟你商量個事兒。”
“驍塵現在在部隊乾得不錯，已經是團長了，首長很看重他。”
“他今年也二十六七了，該成家了。部隊領導給他介紹了一個對象，是個優秀的翻譯官，家裡條件也好，父母都是老革命。”
她說到這，看了靳枝枝一眼。
“枝枝，阿姨不是嫌棄你，就是……你和驍塵的事，都過去這麼多年了。他現在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你能不能……別去打擾他？”
靳枝枝聽著這些話，忽然覺得很可笑。她七年前也是這樣說的。
“靳枝枝，你驍塵斷了吧。沈家三代從軍，他爸是軍區參謀長，驍塵進部隊一年就提乾了，他前途很敞亮。”
“可你父親成了黑五類，你也知道的，以驍塵那個性子，要是知道你們家的事，他肯定要留下來陪你。”
“你忍心看著他為了你，把前程都搭進去嗎？隻要你和他斷了，我可以保住你媽的命，你已經失去你爸了，應該不想再失去你媽吧？”
靳枝枝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想打擾沈驍塵“。
可話還沒出口，胸口忽然一陣絞痛，她猛地捂住了心口，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靳母嚇得趕緊扶住她，驚慌地喊：“枝枝！枝枝你怎麼了！”
沈母也被嚇了一跳，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
靳枝枝咬著牙，硬撐著笑了一下：“沒事，就是……就是坐久了，有點頭暈。”
靳母知道靳枝枝的病，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轉過頭，看著沈母，聲音在發抖：“沈夫人，你也看見了，枝枝她身體不好。她沒想打擾沈驍塵。”
“你查過我們靳家，應該知道枝枝活不了幾天了，就當我求你，讓我的枝枝過幾天清淨日子，可以嗎？”
沈母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拿起包走了。
門關上的瞬間，靳枝枝終於撐不住了，一口血嘔了出來。
靳母嚇得大哭，手忙腳亂地給她擦血，嘴裡不停地喊：“枝枝你別嚇媽，你別嚇媽啊！”
靳枝枝靠在靳母懷裡，虛弱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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