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一口爆炒腰花，吃得債主喊爸爸
陳峰手裡的那把生鏽菜刀，動了。
沒有絲毫的遲疑和生澀，刀鋒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那兩顆剛剛還散發著腥臊味的豬腰子，瞬間被一分為二。
“騷去筋，腥去膜。”
陳峰嘴裡低聲念叨著，手腕一抖，刀尖如同靈蛇吐信，貼著腰子的內壁平推過去。
那一層白花花、也是最腥臭的騷筋，被完整地剔除下來，隨手甩進了垃圾桶。
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王麻子剛把腿架在凳子上，想嘲諷兩句，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他眼睜睜看著陳峰把那兩片腰子按在案板上，菜刀不僅沒停，反而越來越快。
“篤篤篤篤篤……”
密集的切菜聲如同雨打芭蕉，清脆悅耳。
每一刀下去，都深淺一致，切開四分之三，卻又連著最後一點皮肉不斷。先是斜刀，再是直刀，縱橫交錯間，原本平整的腰子上多出了無數細密的紋路。
麥穗花刀！
這是國宴魯菜中處理內臟的頂級刀法，講究的就是一個“形如麥穗，入味三分”。
“我不也是眼花了？”
賴三揉了揉眼睛，戳了戳旁邊的王麻子：“大哥，這陳峰是在切菜還是在繡花啊？這腰子怎麼讓他切得跟藝術品似的？”
王麻子咽了口唾沫，心裡也有點犯嘀咕。
這爛賭鬼什麼時候練了這一手？光這刀工，沒個十年八年下不來啊。
“花架子！切得好看有個屁用，那是腰子！一會做出來還是尿騷味！”王麻子嘴硬地哼了一聲。
陳峰充耳不聞。
腰子切好，扔進那隻破舊的粗瓷碗裡，雖然沒有料酒，但他抓了一把剛才剩下的陳醋，又撒了點不知放了多久的乾澱粉，用力抓勻。
這就是窮人家的智慧，沒有好調料，就用手法來補。
起鍋，燒油。
還是剛才剩下的那點豬油底子。
火燒得極旺，鐵鍋被燒得微微發藍，冒出青煙。
這就是“爆炒”的關鍵——鑊氣。
陳峰眼疾手快，抓起牆角掛著的一串乾辣椒，那是去年剩下的，早就乾得掉渣。他隨手捏碎，連帶著幾瓣拍碎的大蒜，扔進油鍋。
“刺啦——”
一股嗆鼻卻霸道的辛辣味瞬間炸開，滿屋飄香。
緊接著，那碗抓好漿的腰花被猛地倒入鍋中。
“轟！”
鍋裡瞬間騰起一團半米高的火焰，那是油脂在這個溫度下的極致綻放。
陳峰的手臂肌肉緊繃，猛地顛勺。
腰花在火焰中翻滾、跳躍。原本軟塌塌的生肉，受熱後瞬間卷曲、收縮，那一層層細密的花刀綻開，真的如同麥穗一般，每一絲紋理都吸滿了油脂和辣味。
十秒。
僅僅十秒。
多了老，少了生。
陳峰勺子一勾，少許醬油順著鍋邊淋入，“滋啦”一聲激發出最後的醬香。
“出鍋！”
陳峰大喝一聲，手腕一翻，一盤色澤紅亮、油光發顫的爆炒腰花穩穩落在了盤子裡。
沒有一點多餘的湯汁，這就是“抱汁”的最高境界。
那一刻，滿屋子隻剩下吞咽口水的聲音。
王麻子瞪大了眼睛，鼻翼瘋狂扇動。
這味道……太他媽絕了！
哪裡還有半點豬腰子的腥臊味？隻有濃鬱的焦香、辣香和肉香，混合在一起，像一隻無形的小手，死死撓著他的心尖。
陳峰端著盤子，往那張破桌子上一放。
“麻子哥，嘗嘗？”
陳峰隨手把一雙筷子遞了過去，臉上掛著淡笑。
王麻子早就忍不住了，但還得端著架子：“哼，聞著倒是像那麼回事，老子倒要看看是不是中看不中用。”
他夾起一塊腰花。
那腰花卷曲成完美的麥穗狀，掛著紅亮的油汁，還在微微顫動。
送入口中。
“哢嚓！”
牙齒咬合的瞬間，王麻子渾身一震，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脆！
太他媽脆了！
這哪裡是豬腰子？簡直比剛摘的黃瓜還脆，比嫩豆腐還嫩！
隨著咀嚼，飽滿的汁水在口腔裡炸開，酸、辣、鹹、鮮，各種滋味瞬間衝上天靈蓋。沒有一絲異味，隻有滿口的醇香。
“唔！！”
王麻子猛地瞪大眼，含糊不清地發出一聲驚歎，筷子不由自主地又伸了出去，速度比剛才快了一倍。
“大……大哥？啥味兒啊？是不是餿的？”
賴三在旁邊看著老大那見鬼的表情，試探著問。
“餿你大爺！好吃！太他媽好吃了！”
王麻子罵了一句，頭也不抬，腮幫子鼓得老高，完全顧不上燙，大口咀嚼著：“這玩意兒是腰子？老子活了三十年，以前吃的腰子那是屎啊！”
賴三和另一個混混一聽，哪裡還忍得住，兩雙筷子瞬間殺入戰場。
“臥槽！這味道絕了！”
“又脆又嫩，這也太下飯了！”
“別搶！那是老子的！”
三個剛才還凶神惡煞的要債鬼，此刻就像三天沒吃飯的餓狼，為了最後一塊腰花差點打起來。一盤子爆炒腰花，不到兩分鐘，連配菜的大蒜都被挑得乾乾淨淨。
王麻子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角的油漬，甚至端起盤子，把剩下的那點湯汁都給舔乾淨了。
“爽！”
王麻子打了個飽嗝，一臉滿足地拍了拍肚皮，看向陳峰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看到寶貝的眼神。
“陳峰，沒看出來啊，你小子竟然藏著這手絕活？”
王麻子掏出根煙，竟然主動給陳峰遞了一根，語氣也沒了剛才的殺氣：“就這一口，比縣城國營飯店的大廚做得都地道！我都想認你當乾爹了！”
陳峰接過煙，沒點，隻是在手指間轉著，笑道：
“麻子哥說笑了，咱們還是聊聊錢的事吧。”
提到錢，氣氛稍微僵了一下。
但吃人嘴軟，拿人手短。王麻子剛才那股子狠勁兒早就被這盤腰花給化沒了。
他剔著牙，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那個……兄弟啊，這手藝確實沒得說。錢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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