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頭頂響起一道巨雷，像是天裂了一道口子，雨水不要命地往下砸。
我跪在垃圾桶旁，渾身被雨淋透。
雨水順著頭發流進嘴裡，卻是鹹的——原來我早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哭了。
頭上落下一道陰影，劈頭蓋臉的雨被傘擋下。
我抬起頭，對上蕭懷的視線。
路燈昏暗，暴雨傾盆，蕭懷居高臨下站在我身後。
他的襯衫濕了大半，頭發貼在額頭上，不知在這裡站了多久。
傘往我的方向探了探。
蕭懷皺起眉：“至於嗎，為了一個相冊。”
“明明是你自己要跟我分手的。”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覺得不至於。
不是不至於，是他不在乎而已。
我懶得說了。
撐著身子站起來，我轉身要走，又被蕭懷拉住手腕。
“你還要走？”
“這麼大雨，你沒帶傘，打不到車，你要去哪裡？”
蕭懷死死扣住我的手，力道大到發痛，雨水順著他指節往下淌，滴在我手背上。
“那是我的事。”
我用力掙開他，隻留下最後一句。
“以後我的任何事，和你無關。”
雨下了一整夜沒停。
第二天，我接到法院的電話。
我被告了。
跳樓的學生家長，說我身為老師不負責，害得他的孩子得了抑鬱症。
索賠精神損失費和醫藥費，一起70萬。
同事在電話裡快氣瘋了。
“那孩子昨天都說了，是因為自己學不好壓力大，跟你沒關係。”
“你對班裡孩子都當自己的孩子帶，這次出事，還是你學生們聯合寫信要留下你！”
“這不是訛人嗎？告就告！我去給你作證，孩子們都給你作證！”
同事很自信，我也覺得不至於輸。
可開庭那天，對方卻請了很厲害的律師。
邏輯嚴密，問話刁鑽，把學生之前的陳述拆得七零八落，把“擅離職守”四個字釘死在桌上。
最後官司輸了，我要賠33萬。
“這根本就不公平，他們明顯是有備而來！”
同事氣得不行。
“那個律師我都查到了，是很有名的大律師，負責的都是大公司的國際官司！”
“擺明了就是要欺負你！我們一點勝算都沒有。”
我接過她的手機，看見對方律師的資料。
上麵寫著四個字，蕭氏集團。
——是蕭懷家的公司。
我看著那行字，手指僵在屏幕上。
身後，那個律師走出法院大門，走向路邊的黑色商務車。
“小蕭總，已經按您的要求，沈悅要賠33萬。”
蕭懷沒抬頭，手指在微信添加好友的界麵一下下劃。
沒有新消息。
沈悅還沒來加他。
蕭懷皺了眉：“她剛剛什麼表情？”
律師頓了頓，斟酌了一下措辭：“很平靜。”
蕭懷愣住了。
33萬，對他來說不算什麼，一頓飯錢，一雙限量球鞋。
但對沈悅來說不是。
她隻有一份當老師的死工資，每個月像倉鼠囤糧似的存一點點。
這麼多錢，她竟然還沒來找他幫忙。
然後他出錢，接著兩人和好，不是順理成章？
明明昨天沈悅還那麼護著他們的相冊，明顯就是放不下他不是嗎？
他都給台階了，她就應該借坡下驢才對。
手機被摔在座位上。
蕭懷按著眉心：“走吧。”
沒必要急。
他告訴自己：該著急的是沈悅。
她走投無路才會知道，唯一能依靠的隻有自己。
連天的雨一直下到晚上。
蕭懷的手機刷新了無數次，卻一直沒有消息。
他的心越來越沉，最後，終於忍不住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跑車開得飛快，紅綠燈闖了兩個。
到學校職工宿舍的時候，雨已經大到看不清路。
蕭懷敲開宿管的門。
“沈悅呢？我有話跟她說。”
宿管看了他一眼：“沈老師搬走了呀。”
蕭懷愣住了。
“你不知道啊，學生家長一直在鬨事，沈老師自己辭職了。”
“說把自己老家的房子賣了，賠了錢，明天就要搬走了，東西都存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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