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8.
我在辦公室坐了很久。
開始還想把話說得有條理，講到父親當著我的麵叫同學，後麵就亂了。
高考那天的照片、外婆那晚住的病房，還有今天卡在門口的箱子，全擠在一起。
陳老師給我抽了幾張紙，說先擦一擦鼻子，慢一點也沒關係。
我說完，已經過了八點。
她把證件還給我，又確認了一遍，我想繼續住原來的寢室。
趙芸替我提出的申請，學校不會按那個辦。
出門前，她叫住我。
“周念，家長今天沒有送你，報到的事情，你也都辦好了。”
“明天按時來開班會，你沒做錯什麼，不用躲著同學。”
我攥著紙巾，點了兩下頭。
走到樓下，我給舅舅打了電話。
他一接通，就問累不累，箱子有沒有人幫著搬。
出發那天他要去追一筆欠款，沒送成我，一直惦記著。
我想說都好了，別擔心。
嘴張開，出來的卻是一聲哭。
舅舅急了，問我在哪兒，是不是有人欺負我。
“我爸在這裡。”
他一聽，還鬆了口氣。
“他趕過去了？那就好，你有什麼事就叫他，別怕麻煩你爸爸。”
我蹲了下去。
“他不是來送我的。”
“他在給別人鋪床，他說不認識我。”
這兩句話說了很久，中間停了好幾次。
電話那頭沒有再出聲，隻有風吹過去的響動。
我把事情說完，又急著告訴他，我沒答應換寢室，也沒發那段話，可父親說以後不給錢了。
“舅舅，先別跟舅媽說，我找兼職就行，我就是……”
我說不下去了。
就是想找個人說說。又怕一說，就真的成了別人家的負擔。
舅舅叫了我一聲。
“念念，把地址發過來，舅舅明早到。”
我說不用那麼麻煩。
他打斷我。
“我去看我外甥女，麻煩什麼？”
第二天七點多，他站在校門口，頭發壓得亂七八糟，手裡拿著兩個包子。
看見我，他把熱的那個先塞給我，問寢室往哪邊走。
我說還在四樓。
“四樓怕什麼，舅舅又不是老得爬不動。”
我咬了一口包子，低下頭，沒讓他看見眼淚。
父親接到他的電話，才帶著趙芸回來。陳老師約在辦公室見，許棠也到了。
父親剛坐下，就說孩子不懂事，家裡的話都往外說，讓大家跟著操心。
舅舅把我的出生證明放在桌上。
“她要拿這個，你才肯認，是不是？”
父親伸手去端水，沒說話。
“我姐活著的時候，你怎麼跟她保證的？”
趙芸插話，說孩子有錢讀書，有錢吃飯，建明也沒短她什麼，不過就是一家人拌嘴。
舅舅看向她。
“你女兒也是十八歲，昨天建明不去給她鋪床，讓她自己來，你舍得嗎？”
她說這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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