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十月二十四號，周六。
早上程敘難得沒有出門。
他坐在床邊看我收拾行李——一個二十四寸的箱子，他們隻允許我帶這些。
"衣服到那邊再買。"他說，"護照裡的身份，從落地那天起生效。"
我疊著衣服，嗯了一聲。
出門前，程敘忽然叫住我。
他從衣櫃裡拿出一條羊絨圍巾，繞到我脖子上，替我攏好。
"江邊晚上風大。"
他的手指擦過我的下巴，動作很輕。
那一瞬間我忽然想起三年前，我們領證那天也下雨，他也是這樣替我攏圍巾，在民政局門口。
那時候我以為，這個動作的意思是"以後我來照顧你"。
原來它的意思是，"路上小心，別著涼"。
照顧和送別，用的是同一雙手。
"程敘。"我最後問了他一次，"如果我不配合呢？"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以寧。"他說，"許家不會善罷甘休的。你姑姑家那一百一十萬，你弟的工作，還有你……"他看著我，"你一個人，鬥不過所有人。"
"我配合。"我說。
我提著箱子下樓，坐進那輛黑色商務車。
老魏替我把行李放好，笑著問："溫女士，直接上高速？"
"嗯。"
車駛出城的時候，天開始下雨。
我靠在後座，看著雨刮器一下一下地擺。
三年了。
三年前我嫁進程家，所有人都說我高攀——一個小城市出來的理賠調查員，天天跟死人和騙子打交道，配不上市集團的新貴。
程母從沒叫過我"兒媳"，隻叫"小溫"。
程敘從沒帶我出席過程家的家宴，說"場合太悶，你去了不自在"。
我以為忍一忍就過去了。
我以為他對我的好是真的——薑茶是真的，圍巾是真的，深夜回家時留的那盞燈是真的。
直到十二天前我才知道，那些好是有前提的。
前提是，真正的主人不回來。
晚上八點四十，車進了臨江服務區。
"溫女士，休息十分鐘。"老魏說。
我下車，去了洗手間。
再出來時，我沒有走向那輛商務車，而是走向了停車場另一側。
那裡停著一輛白色冷鏈貨車。
車窗降下來，江照紅著眼睛看我。
"溫姐。"
"開車。"我說，"按計劃走。"
貨車駛出服務區，彙入車流。
四十多分鐘後，我口袋裡的備用手機震了一下——我提前裝在商務車座椅縫隙裡的定位器，信號消失在了臨江棧道第三個彎道。
江照把車停在下遊三公裡的堤岸小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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