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上午，程母約我喝茶。
茶室在程家老宅，她讓傭人都出去了，親手給我斟了一杯。
"以寧，程敘都跟我說了。"
"你是個懂事的孩子，這三年，媽都看在眼裡。"
她拉著我的手，拍了拍。
"隻是這一次，你就當幫程家最後一次。"
"南喬那孩子命苦，在山上困了六年。她回來，什麼都沒有了，就剩一個名分。"
"你不一樣。你年輕，有本事，到哪裡都能活。"
我低頭喝茶，沒接話。
程母又說："你姑姑昨天還給我打電話，說家裡都指望著你呢。"
"你放心，你走了以後，她家的貨款，程家不追了。"
我握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姑姑家欠程敘公司一百一十萬貨款，擔保人是我。
原來我的命，在他們賬上，就值這一筆勾銷。
從老宅出來，姑姑的電話果然打來了。
"寧寧啊，姑也不想你受委屈。"她在那頭歎氣，"可你想想，你爸媽走得早，是姑把你拉扯大的。現在你弟剛進程家的公司，前途剛好一點……"
"你嫁得好，姑替你高興。可人家原配回來了，你總不能占著位置不放吧？"
"再說了，又不是真讓你怎麼樣。出國，住大房子，拿兩百萬一年，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我聽她說完，問了一句：
"姑，我上次回家，給你帶的那盒梔子花苗，你種了嗎？"
她愣了愣："什麼苗？"
"沒什麼。"
我掛了電話。
那盒花苗是我去年清明送去的。我媽生前在院子裡種了一棵梔子，開花的時候滿院子香。我媽走後，我爸把樹砍了，說看著難受。
後來我爸也走了，姑姑收養了我。
她記得我高考分數，記得我工資多少，記得我能幫襯家裡什麼。
她唯獨不記得，我媽叫鐘晚梔。
晚上回婚房，程敘不在，說是陪許南喬複查身體——她回來後一直說頭疼。
我一個人收拾客廳。
角落裡立著我媽留下的那座老座鐘，鐘擺早就停了，指針停在四點十七分，我媽咽氣的時刻。
我蹲下來，打開鐘門，用絨布擦了擦裡麵的機芯。
這三年，每個結婚的紀念日，程敘都問我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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