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兩清？”
秦斯聿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絕倫的笑話，慘然笑了一聲，眼眶卻在一瞬間紅得透徹。
他猛地站起身。
逼仄的空間裡，他高大的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可那雙垂在身側的手，卻在抑製不住地微微顫抖。
“八年前，你在手術台上九死一生，一隻耳朵廢了。”
“而我用著你典當母親遺物換來的錢出國，踩著你拿命換來的平安創業……”
秦斯聿步步逼近，眼底滿是崩塌後的絕望與倉皇。
“沈璃晚，你告訴我，這筆賬，我們怎麼兩清？拿什麼兩清？！”
狹窄的早點鋪裡，空氣驟然死寂。
我站在原地，右耳嗡嗡作響，左耳裡是他痛苦的喘息。
心口那塊早已麻木的地方，忽然像被鈍刀狠狠劃開，泛起一陣熟悉的、翻江倒海的疼。
可不過幾秒，那點疼便被漫長的疲憊壓了下去。
原來他知道了所有的真相。
可那又怎麼樣呢？
我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那秦總還想怎麼算？”
秦斯聿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他像是被人迎麵重重打了一拳，踉蹌著後退了半步，撞在身後的塑料圓凳上。
他嘴唇顫抖著，眼底滿是驚惶與心碎，像是想伸手抱我，卻又不敢碰我一下，手停在半空，指尖抖得不成樣子。
“是我欠你，大小姐，跟我回去吧。”
他定定地看著我，眼淚終於毫無預兆地從眼角砸落下來。
這是我第一次見秦斯聿哭。
當年在雨夜裡被保鏢打斷右腿，他死死咬著牙，滿嘴是血，一聲都沒吭。
我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我輕輕搖了搖頭。
“我喜歡臨江，喜歡這樣平淡的生活。”
“請你離開吧，不要再來打擾我的生活。”
秦斯聿僵在原地，眼底的光一點點碎裂開來，化為深不見底的絕望。
他看著我決絕的神色，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良久，他抬手抹去臉上的濕痕，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轉身掀開塑料門簾，走進了外麵的陰雨中。
高大的背影，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蕭索。
我以為他走了，就不會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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