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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前夜，世子要我認下她腹中的孩子》
【正文】
「聽雪有孕了，三個多月。」
許觀瀾說這話時，我正對著銅鏡，試戴明日成婚要用的鳳冠。
他像是在說一件早已商量妥當的事。
「等你嫁進侯府，我想把這個孩子記在你名下，養在正院。」
我以為自己聽岔了。
他卻從袖中拿出一隻長命金鎖，輕輕擱在妝台上。
「孩子出生後，若是男孩，便用這個。若是女孩，我再命人重新打造。」
鎖背刻著許家的家紋，邊緣還細細鏨了一圈如意雲紋。
金鎖在燭下亮得晃眼。
明日便是我們的婚期。
喜帖送遍了京城，嫁妝在庫房擺了三日。今日午後，母親還替我試過嫁衣。
他偏在這個時候告訴我，唐聽雪懷了他的孩子。
連孩子的金鎖都打好了。
至於我願不願意，他一句也沒問。
「許觀瀾。」
我從鏡中看向他。
「唐聽雪腹中的孩子，是你的？」
他垂下眼，過了片刻才點頭。
「是。」
「什麼時候的事？」
「三個月前，她父親忌辰，心情不好，我陪她喝了些酒。」
他撚了撚袖口，沒再往下說。
「月禾，此事是我對不住你。但聽雪已經有了身孕，我不能讓她和孩子受委屈。」
我沒接話。
三個月。
那時我忙著清點嫁妝，給新房挑花樣，以為他也在盼我們的婚事。原來他早已同另一個女子有了夫妻之實。
而那女子，是他從小相識的唐聽雪。
唐聽雪這個名字，我聽過太多次。
唐家未敗落時，兩家時常走動。許觀瀾從不避諱他們的舊交情，我也從未往別處想。
原來坦蕩與否，從來不能隻聽他自己怎麼說。
「所以，你今日來，就是讓我替你們養孩子？」
許觀瀾的眉頭皺了起來。
「什麼叫替我們養？」
「孩子記在你名下，往後便算正院教養。你是寧安侯府未來的世子夫人，由你管教再合適不過。」
「那唐聽雪呢？」
「我會替她安排住處。」
「她肯把自己的孩子交給我？」
他指尖在桌沿停了一停。
「聽雪性子溫順，懂得分寸。為了孩子的前程，她會明白的。」
他說得篤定，目光卻避開了我。
我沒有追問。
我伸手，把金鎖推回他麵前。
「我不養。」
許觀瀾怔住。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養。」
他原本還算和緩的臉色沉了下來。
「淩月禾，那是我的親生骨肉。」
「我知道。」
「你既要嫁我，難道連我的孩子也容不下？」
我看著他，竟有點想笑。
「許觀瀾，你是不是忘了，這個孩子是在我們訂婚以後有的？」
他嘴唇動了動。
「是我一時糊塗。」
「既然是你糊塗，為何要我替你收拾？」
他一時沒有答話。
我索性把話說透。
「唐聽雪有孕，你該對她負責。給她住處也好，給孩子名分也好，都是你自己的事。」
「可你憑什麼覺得，我必須嫁進你們許家，再把她的孩子養在膝下？」
許觀瀾深吸了一口氣。
「月禾，我知道你難受。可孩子已經有了，我不能讓他一出生便低人一等。」
「所以就該讓我受委屈？」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他沉默半晌，終於放緩聲音。
「你是忠勇侯府嫡女，出身尊貴，自幼什麼都不缺。」
「聽雪不同。唐家敗落後，凡事都得靠她自己，她沒有你這樣的底氣。」
「孩子若由她撫養，免不了受人議論。記在你名下，就不一樣了。」
他把這些話說得條理分明，仿佛我才是那個不通情理的人。
五年來，他並非沒有疼惜過我。
我怕喝苦藥，他會在藥碗旁備好蜜餞。
我練騎射傷了手，他嘴上數落我，第二日卻帶來一盒傷藥。
去年生辰，他握著我的手，說往後絕不叫我獨自受委屈。
那些事，我都記得。
原來他不是不懂何為委屈。
隻是如今受委屈的是我，他便覺得能忍一忍。
「許觀瀾。」
我扶了扶鳳冠。
金簪壓在發根，疼得我頭皮發緊。
「明日的婚事，取消吧。」
他抬起頭，屋裡隻剩燭芯劈啪輕響。
隔了好一會兒，他才問：
「你要退婚？」
「是。」
「就為了這件事？」
我望著他，沒有說話。
他忽然扯出一點笑意。
那神情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鬨的孩子。
「月禾，我知道你脾氣大，可明日就是大婚，你總不能拿這種事說笑。」
「我沒有說笑。」
「婚書換過了，賓客都請了。你現在退婚，忠勇侯府的臉麵還要不要？」
他頓了頓，又道：
「再說，你我相識五年，訂婚三年，你當真舍得？」
這話還是紮疼了我。
舍得嗎？
自然舍不得。
我想過同他白頭，也想過將來有了孩子，一家人圍坐在燈下說話。
連婚後的院子種什麼花，我都早早打聽好了。
隻是那些打算裡，從沒有唐聽雪。
更沒有替他養一個孩子。
我攥住袖口，喜紋的金線硌著掌心。
「舍不得，也不是非嫁不可。」
許觀瀾終於變了臉色。
「淩月禾，你一定要把事情鬨到這個地步？」
「鬨？」
我抬頭看他。
「你與旁人有了孩子，竟直到成婚前夜才來告訴我。」
「如今我不願嫁了，倒成了我在鬨？」
許觀瀾的語氣也硬了起來。
「我今晚親自來，就是不想瞞你。若我有心欺你，等成婚以後再說不就成了？」
我慢慢點了點頭。
「那我是不是還該謝你，至少沒讓我蒙在鼓裡拜堂？」
他被問得噎住。
許觀瀾伸手來握我。
我把手收進袖中。
他臉色越發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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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禾，我已經讓步了。認養的事先放一放，等孩子出生，你再考慮。」
「明日先把婚事辦了，好不好？」
我搖頭。
「不好。」
「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嫁了。」
這幾個字說出口，連我自己都聽得真切。
許觀瀾望著我，半晌沒動。
他終於將桌上的金鎖收回袖中。
「好。」
他像是忽然不願再爭了。
「你還在氣頭上，今晚我不與你計較。」
「等過了明日，你就知道我這樣安排，是為了往後這個家。」
他轉身往外走。
到了門前，又停住腳步。
「明日辰時，我會照常來迎親。」
「月禾，別讓兩家都下不來台。」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我坐了許久，直到燭淚沿著燭台滴在桌上。
窗上的雙喜字映著火光，紅得刺眼。
方才有一瞬，我幾乎想追出去問他：
這五年，他究竟有沒有真心喜歡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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