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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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寶來了一個星期，劉滿倉派人去周邊大隊打聽了一圈。
沒有任何人家報說丟了孩子。
“八成是哪個過路的，養不起了，扔在山裡的。”劉滿倉搖搖頭，“這年頭，這種事不少。林月，這孩子就歸你了。回頭我給她上個戶口。”
“謝謝劉叔。”
小寶就這麼成了我家的老四。
而她帶來的好運，像是開了閘的水，嘩嘩地往我家湧。
接下來的日子，隻要帶著小寶上山，我就沒空手回來過。
今天是一窩野雞蛋，明天是一籃子野板栗。
有一回，小寶在山坡上摔了一跤，滾進了一個草窩子裡——草窩子底下居然是一個野蜂巢，滿滿的蜂蜜。
還有一次更邪乎。
我帶她去河邊洗衣服，她蹲在水邊拍水玩。
拍著拍著，上遊漂下來一隻木盆。
木盆裡，滿滿當當全是魚。
大的有兩三斤，小的也有巴掌大。
足足有十幾條。
我整個人都麻了。
這……這不是釣魚，這是魚自己排著隊來送死啊。
王大嬸看得直念佛：“阿彌陀佛，這孩子怕不是個福星轉世吧？”
我雖然不迷信，但心裡也開始犯嘀咕。
小寶到底是什麼來曆？
晚上，孩子們都睡了。
我就著油燈看小寶的臉。
胖嘟嘟的，睡得香甜，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我注意到一個以前沒太在意的細節——
她脖子後麵，有一個淡淡的印記。
不像胎記，形狀規規整整的。
像一個……葫蘆。
我用手指輕輕摸了摸。
小寶翻了個身，嘟囔了一聲，繼續睡。
葫蘆？
我想起第一天在山上撿到她時，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清香。
葫蘆花的味道。
算了，不想了。
不管她是什麼來曆，她現在就是我的女兒。
我的小寶。
日子一天天好起來。
但有人的眼紅，也一天比一天重。
分家後第十天，婆婆趙翠花帶著劉巧兒上門了。
我正在院子裡晾野菜乾——這些天收獲太多，吃不完的我就曬成乾菜存起來。
院子裡掛滿了一串串的菌子、野菜，竹簍裡還有半簍子板栗。
趙翠花一進院門，眼睛就直了。
“喲，林月，你這日子過得不錯嘛。”她的聲音酸得能倒牙，“看看這一院子的東西，比我們正經分的口糧都多。”
劉巧兒跟在後麵，目光在院子裡掃來掃去，最後定在門口曬太陽的小寶身上。
“大嫂，你撿的這個野孩子，是不是有什麼門道？我聽說，你自從撿了她，天天大魚大肉的？”
我放下手裡的活，擋在小寶前麵。
“弟妹有什麼事？”
“能有什麼事？”趙翠花一屁股坐在院子裡的石墩上，翹起二郎腿，“我就是來看看我孫子孫女。大柱呢？二妞呢？三牛呢？怎麼不見人？”
“上工去了。大柱跟著社員拾稻穗，二妞帶著三牛在旁邊玩。”
“七歲的孩子就去拾稻穗？”趙翠花扯著嗓子嚷起來了，“你這當媽的怎麼當的？孩子這麼小就去乾活，傳出去人家還以為我老周家虐待孩子呢！”
我差點被她這話氣笑了。
“媽，大柱在您家的時候，五歲就開始打豬草了。那時候您怎麼不心疼？”
趙翠花臉色一變。
劉巧兒趕緊打圓場：“大嫂，媽也是關心孩子嘛。我們今天來，其實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麼事？”
劉巧兒笑了笑，那個笑容我太熟悉了。
每次她想占便宜的時候，就是這個笑。
“是這樣的，大嫂。你這些天攢了這麼多山貨，自己也吃不完。我和媽的意思是，你分一半給我們唄。畢竟都是一家人，你吃獨食不太好看。”
我盯著她看了三秒。
“弟妹。”我的聲音平得連我自己都佩服，“分家的時候，你們給了我半袋紅薯乾和一小罐苞穀麵。現在這些東西，是我一個人帶著四個孩子，起早貪黑上山下河掙來的。憑什麼分給你們？”
“你——”
“你說憑什麼？”趙翠花站起來了，手指戳到我鼻子跟前，“憑我是你婆婆！憑你吃我老周家的飯長大的！憑——”
“憑我已經分家了。”我後退一步，躲開她的手指，“媽，咱們分家的時候，大隊做了見證。分了就是分了。您要是覺得不甘心，可以去找劉叔評理。”
趙翠花被我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
她不是不敢去找劉滿倉，是心虛。
分家那天，她把該給我的東西克扣了多少，她自己清楚。
“好啊好啊！”趙翠花氣得渾身發抖，“你翅膀硬了是吧？等著！等你過不下去了，別來求我！”
說完，她拉著劉巧兒就往外走。
走到院門口，劉巧兒回頭看了一眼小寶，眼神閃了閃。
那個眼神，讓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不對勁。
她盯著小寶乾什麼？
當天晚上，我特意把門栓多加了一根木棍。
小寶睡在我和二妞中間，被我摟得緊緊的。
果然，怪事很快就來了。
三天後，村裡來了個算命先生。
說是算命先生，其實就是個走街串巷的半仙，穿著灰不溜秋的長衫，留著一撮山羊胡，手裡拎個布幡，上麵寫著“鐵口神斷”。
這種人在七十年代本來是被打擊的對象，但荊山深處，山高皇帝遠，村裡人多少還是信這個。
他在村口大槐樹下擺了個攤，圍了一圈人。
本來跟我沒什麼關係。
但中午的時候，趙翠花領著這個算命先生來了我家門口。
“先生，就是這家，您給看看。”
我正在灶房裡蒸紅薯，聽到動靜出來一看，就知道來者不善。
算命先生在我家院子外麵轉了一圈，又盯著院門看了半天，嘴裡念念有詞。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門口玩泥巴的小寶身上。
“這孩子——”
他皺起眉頭，裝模作樣地掐了掐指頭。
“不好，不好啊。”
趙翠花立刻接話：“怎麼不好了？先生您快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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