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蘇醫生，別走
空氣裡安靜得隻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蘇念安怔怔地看著沈霽川。
她其實懷疑過，可當這句話真的從他嘴裡說出來時，她還是覺得缺乏真實感。
這個在手術台上永遠絕對理智、在醫院裡讓人敬而遠之的男人，居然說喜歡她。
腰間的力道撤去，沈霽川主動後退了一步，將安全距離重新還給她。
“你不用現在回答。”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也不用因為我做的那些事，就覺得有負擔。”
“債務的本金還是你的，至於排班——”他微微停頓，“等你能獨立推著搶救車跑完十一樓，我會改回來。”
蘇念安抬眼看他：“沈主任。看來您真的很不會追求人。”
沈霽川沉默了片刻，坦然道：“第一次。”
蘇念安的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弄了一下，她移開視線：“可是我現在沒辦法回應您。”
“好。”
“但是，我要求工作上不許區別對待。”
“放心。”
“以後也不許再背著我做任何為我好的事情。”
沈霽川沒有立刻答應。
隻見男人眉頭微蹙，似乎在認真盤算這件事的可行性。
“沈主任？”
“我儘量。”
“是必須。”
沈霽川看著她，半晌，才輕輕地“嗯”了一聲。
蘇念安轉身走向門口。
手指剛搭上門把，身後忽然傳來他壓低的聲音：“蘇念安。”
她停下腳步。
“周裴然….我可能做不到完全不在意。”
蘇念安耳根一熱，沒有回頭：“那是您自己的事。”
說完，她迅速拉開門走了出去。
隨著門鎖“哢噠”一聲合上，沈霽川站在原地，片刻後，輕輕地笑了一聲。
三十七年來，他還是頭一次被一個小姑娘教著應該怎麼去喜歡一個人。
這天夜裡，城北一處化工倉庫發生連環爆炸。
一名二十七歲的消防員在救援時被高速飛出的金屬片貫穿左胸。
救護車抵達寧海一院時，患者已經處於失血性休克邊緣。
急診搶救室內氣氛驟然繃緊。
“血壓60/38！”
“血氧跌到82了！”
“左側呼吸音消失，胸穿抽出不凝血！”
蘇念安迅速剪開患者被燒焦的救援服。一塊不規則的金屬殘片深深嵌在左側第五肋間，位置極其凶險，稍有偏移就可能劃破心臟或肺動脈。
患者意識已經模糊，滿臉煙灰的臉上毫無血色，卻在蘇念安靠近時，本能地死死抓住了她的袖口。
“醫生……”他聲音含混嘶啞，“先救我們隊長……他還在裡麵……”
蘇念安剪衣服的動作微頓。
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經走到搶救床邊。沈霽川戴著無菌手套，視線落在患者焦糊的製服上。空氣裡混雜著濃重的血腥味、焦糊味和消毒水味，還有那句虛弱的祈求。
這與記憶裡的某些片段重合度太高。
蘇念安敏銳地察覺到男人的右手顫抖了一下。
十三年前的廢墟下，也有人曾這樣一遍遍拽著他求救。
“沈主任。”蘇念安低聲叫他。
沈霽川沒有反應，目光依然釘在創口上，眼底的神色正在一點點發生變化。
“沈主任，”蘇念安拔高了音量，語氣乾脆，“患者生命體征極不穩定，不能去影像科，需要立刻送手術室進行開胸。”
這句話拉回了男人的神智。沈霽川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底已然恢複了平時的冷厲和冷靜。
“通知手術室準備。”
……
胸腔打開後的情況比預想中更糟。
金屬片穿透了左肺上葉，尖端距離肺動脈主乾僅有不到三毫米的距離。心臟的每一次搏動，都讓血管壁與這塊致命的金屬危險摩擦。
“控製肺門。”沈霽川的聲音沉穩，不帶一絲情緒，“蘇醫生，吸引器往左側移。”
“沒問題。”
隨著吸引，金屬片的外緣終於暴露在視野中。沈霽川穩穩遞進血管鉗，夾住殘片。
“準備取出。”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掠過一道閃電，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悶雷。
初冬的雷聲不尋常，巡回護士被雷聲嚇了一跳，轉身時肩膀不慎撞上了身後的器械台。
“哐當——”
金屬托盤砸在地上，刺耳的撞擊聲在緊閉的空間裡被無限放大。
沈霽川的動作停滯了。
雖是極短的一瞬，短到旁人根本來不及察覺異樣，但站在對麵的蘇念安看得很清楚，男人的指節正不可抑製地細微發顫。
監護儀急促的“滴滴”聲像催命符，患者命懸一線。
“沈主任。”蘇念安稍微調整了吸引器的角度，“現在視野很好。”
隔著無影燈的強光，沈霽川遲緩地抬眸。
蘇念安的眼睛清澈且專注，像一盞安定的導航燈。
“目前血壓78/46，碎片距離肺動脈三毫米，可以安全剝離。”她直視著他，“請您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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