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回到太傅府沒多久，房門就被人一腳踹開。
叔父江伯崇帶著幾個家丁，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你這不知廉恥的東西！”江伯崇幾步跨上前，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我被打得摔倒在地，嘴角滲出一絲鮮血。
“叔父……”
“別叫我叔父！”江伯崇指著我的鼻子怒罵，“沒用的廢物，現在全京城都知道你被休了！江家的名聲都被你丟儘了！”
我捂著紅腫的臉頰，聲音乾澀：“是太傅要休妻，我又能如何？”
江伯崇惡狠狠地啐了一口：“那是你沒本事！江氏族譜上，從今日起再沒你江芊夢的名字！”
說罷，他怒氣衝衝地拂袖離去，將院門重重摔上。
屋內恢複了死寂。
天下之大，夫君厭棄，宗族除名。
我連最後的一絲退路，都被無情地斬斷了。
我撐著冰冷的地麵，緩緩站起身。
打發走丫鬟，我從木箱底層翻出了一條長長的白綾，一步一步走上了二層的閣樓。
閣樓裡透著深秋的蕭瑟，半昏的日頭透過窗欞，卻沒有半分溫度。
我將白綾拋過高高的房梁，打了一個死結，平靜地踩上了錦凳。
腦海中，浮現出夢裡那個眉眼溫柔的林陽天。
他在漫天花燈下，將我擁在懷裡，笑著喚我“夢夢”。
“陽天……”我的嘴角扯出一抹虛無又解脫的笑意，“我終於可以去找你了。”
閉上眼的瞬間，腳下的錦凳被重重踢翻。
我頭上的玉簪隨之滑落，‘叮當’一聲磕在地板上，順著樓梯口，骨碌碌地滾下了樓。
……
傍晚，內閣官署的值房內。
林陽天坐在案前，麵前是一身黑衣勁裝的沈青霜。
她是林陽天暗中培養的心腹暗衛，也是白日在茶軒裡與他碰頭的人。
“大人，您指出的路線圖上的護衛死角，屬下都已經重新安排了人手。”沈青霜恭敬地彙報。
“嗯。”林陽天語氣凝重，“明日一早，你就帶人護送江芊夢出城。”
沈青霜忍不住開口：“大人既然這般在意夫人，為何要休她？”
林陽天手微微一頓，一滴濃墨砸在宣紙上，暈染開一片化不開的黑。
“朝廷最近不太平，我身在局中，恐難全身而退。若不做得絕情些，以她的執拗，如何肯乖乖離京？”
“可大人明明有苦衷……”
“那又如何？”他苦笑一聲，“她心裡裝的，從來都不是我。”
林陽天腦海中浮現出三年前的除夕夜。
那時他曾親眼看到，江芊夢與謝家小侯爺相對而立。
江芊夢手中還攥著對方贈予的玉佩。
“她嫁給我，不過是迫於父母定下的婚約。這三年我從不敢與她親近，她在太傅府也鬱鬱寡歡，過得並不快樂。”
“如今放她離開，她也好去尋她真正的心上人。我也算對得起她了。”
沈青霜看著他落寞的神色，終究把勸慰的話咽了回去，抱拳領命退下。
議事結束，林陽天揉了揉眉心。
他忽然想起，有一份要務卷宗被放在了府中房裡。
明日一早的朝會要用，他必須回去取一趟。
半個時辰後，林陽天回到了太傅府。
院子裡靜悄悄的，他以為江芊夢已經睡下，為了不驚動她，腳步動作也不由放輕。
忽然，林陽天抬眼看到了躺在樓梯口的那枚玉簪。
他呼吸一滯，這是他們成婚那年，他送江芊夢的禮物。
她寶貝了三年，從不離身，如今怎麼會被隨意地扔在地上？
林陽天心口像是被什麼狠狠刺了一下。
江芊夢莫不是在用這種方式發脾氣，同他劃清界限。
忽然，一陣風吹來，閣樓上傳來‘吱嘎’的響聲。
“江芊夢。”林陽天撿起玉簪走上樓，語氣裡帶著隱忍的慍怒。
“你不必用這種法子……”
他推開半掩的閣樓門，後半句話瞬間死死卡在了喉嚨裡。
## 2
冷風倒灌進昏暗的閣樓。
林陽天的腳步硬生生釘在門檻處，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
江芊夢靜靜地懸在半空中。
一條白綾死死勒著她的脖頸，單薄的身子隨著風微微晃動。
“江芊夢！”
林陽天一把抽出腰間佩劍，擲向房梁。白綾應聲斷裂。
他衝上前接住墜落的身體，巨大的慣性讓他雙膝重重砸在木地板上。
懷裡的人輕得沒有分量。
他顫抖著伸手去探她的鼻息，什麼也沒有。觸碰她的臉頰，冰冷得像是一塊寒冰。
“來人！備馬！”林陽天厲聲喝道，一把抱起她衝下樓梯。
夜雨如注。
太傅府的馬車在長街上疾馳。
車廂內，林陽天將江芊夢緊緊抱在懷裡。
他用自己的大氅裹住她，雙手不斷地搓揉著她冰冷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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