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許霧在醫療站陪了我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她親眼看著司崳哲拖著那條還沒痊愈的傷腿，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檢修設備、搬運純淨水，把院子裡的雜活乾得乾乾淨淨。
她看著他把從市裡運來的最新鮮的肉蛋菜，默默放在廚房門口，然後一瘸一拐地回到對麵那間破舊的磚房裡，連個照麵都不敢跟我打。
臨走那天，許霧站在院子裡，看著在冷風中沉默乾活的司崳哲，眼眶又紅了。
“司崳哲。”她走過去，聲音裡沒了幾天前的劍拔弩張，隻剩下深深的無力和妥協。
司崳哲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身，靜靜地看著她。
“舒黛的身體……撐不了太久了。”許霧哽咽著，眼淚奪眶而出，“她吃的那些藥，已經把她的底子全掏空了。”
“她的肝腎功能都在衰退，她甚至連個安穩覺都睡不了。”
“你要是真覺得虧欠她，就讓她在這兒剩下的日子，過得舒心點。”
“如果她哪天真撐不下去了……你記得告訴我，我來接她回家。”
司崳哲握著扳手的手背青筋暴起，指關節泛出死灰般的慘白。
他死死咬著牙，眼底翻湧著濃重的悲哀，半晌，才沙啞地擠出一個字：“好。”
許霧走了，帶著滿腔的意難平，回了京市。
而我的生活，再次恢複了平靜。
司崳哲的腿傷慢慢好了，但他走起路來，還是落下了一點微跛的毛病。
他沒有再試圖強行闖入我的生活，依舊像個沉默的影子，守在距離我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時間就像西北的風沙，無聲無息地掩埋了一切。
轉眼間，五年過去了。
這五年裡，司崳哲的物流車隊和醫療器械生意越做越大，幾乎壟斷了整個西北片區的運輸線。
聽站長說，他現在已經是省裡都掛了名的大企業家，身價早已過億。
可他依舊住在醫療站對麵那間舊磚房裡，常年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
除了給醫療站捐錢捐設備，他把賺來的絕大部分利潤，都拿去修了青石縣通往外界的公路。
他怕運送特效藥的車在土路上顛簸，硬是自己掏錢，給縣裡鋪出了一條平整的柏油路。
他真的像他當初承諾的那樣，把自己鋪成了一條路。
而我，卻在一天天地枯萎。
長期超劑量服用強效鎮痛劑和抗抑鬱藥，嚴重透支了我的肝腎功能。
三十出頭的我，頭發大把大把地掉，原本就清瘦的身體更是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
最致命的是，我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這天上午，我給一個傷患縫合傷口時，拿著持針器的手抖得怎麼也穿不進針眼。
傷患疼得直吸涼氣，我站在手術台前，額頭布滿冷汗，絕望地看著自己那雙曾經引以為傲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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