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二天早上，我推開門時，司崳哲已經不見了。
門外的泥地上，隻留下一灘乾涸的血跡。
我以為他終於聽懂了我的話，回京市去了。
可到了中午，站長卻告訴我，司老板沒有走，他在醫療站對麵租了一間廢棄多年的舊磚房，打算在青石縣長住下來。
不僅如此，他還帶著幾個夥計，開始默默地給醫療站乾活。
屋頂漏水，他爬上去重新鋪了油氈；發電機壞了，他修了一整夜；甚至連院子裡那口枯井，他都帶人重新挖深，裝上了手搖水泵。
每天清晨，醫療站的後廚門口都會多出幾筐新鮮的蔬菜和肉類，那是他托車隊從幾百公裡外的市裡運來的。
他不再出現在我麵前，也不再試圖跟我說話。
他就像一個沒有存在感的影子，穿著那件破舊的夾克，遠遠地守著我。
隻要我一轉頭，他就會立刻避開視線，生怕引起我的恐慌。
既然趕不走他，我隻能強迫自己對他視而不見。
半個月後，西北進入了漫長的雨季。
連日的大雨讓本就坑窪不平的土路變成了泥沼。
這天下午，鄰村的駐村乾部冒雨跑來醫療站求救，說村裡有個產婦早產大出血，村醫束手無策，情況非常危急。
鄰村在十幾公裡外的大山裡，連三輪車都開不進去，隻能靠步行。
“舒大夫，這雨太大了，隨時可能滑坡，你不能去啊！”站長拉著我的袖子苦苦勸阻。
“產婦大出血等不了，我是醫生，不能見死不救。”
我快速將急救藥品和便攜式器械裝進醫藥箱，穿上雨衣，跟著駐村乾部衝進了雨幕中。
我們在泥濘的山路裡跋涉了三個多小時，終於趕到了鄰村。
經過一整夜的搶救，產婦的血終於止住了，母子平安。
第二天清晨，我拖著疲憊到極點的身體，跟著駐村乾部往回走。
可雨勢不僅沒有減小，反而越下越大。
走到半山腰時，腳下的泥土突然開始劇烈鬆動。
“不好！舒大夫，快跑！泥石流來了！”駐村乾部驚恐地大喊。
我猛地抬起頭，隻見遠處的山坡上，裹挾著巨石和樹木的泥石流如同一條咆哮的黃龍，正以排山倒海之勢朝我們衝來。
我拚命往前跑，可連夜的勞累讓我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腳下一滑，我重重地摔在了泥水裡，醫藥箱滾落一旁。
轟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在耳邊炸開，泥漿和碎石瞬間將我身後的退路徹底封死。
我和駐村乾部被困在了一處突出的岩壁下方，周圍全是洶湧的泥石流，進退維穀。
冰冷的雨水砸在臉上，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這時，雨幕中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
“舒黛——！”
我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睜開眼。
隔著十幾米寬的洶湧泥漿，我看到了司崳哲。
他連雨衣都沒穿，渾身濕透，滿身是泥。
他手裡拿著一捆粗壯的麻繩，像個瘋子一樣在泥石流的邊緣狂奔，雙眼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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