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有問題啊
搖蒲扇的老漢吧嗒著旱煙，“工人按月領工資是穩當，”他慢悠悠地繼續，“可再好也不如自家有幾畝地實在，老天爺開眼，地裡總能刨出食兒，餓不著。”
“餓不著？”旁邊精瘦的漢子嗓門陡然拔高，“你忘了他以前是啥樣了？天天餓得前胸貼後背，瘦得跟地裡的秫秸稈兒似的。”
他咂咂嘴，帶著幾分疑惑，“不過也怪，以前他沒事就在村裡瞎溜達，東家蹭口粥，西家順根蔥，這幾天倒真沒瞅見人影……”
“以後更見不著嘍！”一個包著頭巾的婦女撇著嘴，語氣酸溜溜的，“人家現在可是正經工人了，跟咱們這些人，不一樣咯。”
“咋地？眼熱了？後悔當初沒跟他？”旁邊有人嬉皮笑臉地插話，故意拿話臊她。
“滾你娘的蛋！”頭巾婦女猛地跳起來，作勢要打，“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再瞎咧咧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正鬨騰著，賀家三口，沿著土路走過來。
剛才打趣的那人眼尖，臉上立刻堆起笑，老遠就招呼，“呦，誌遠兄弟，從城裡回來啦？東西都置辦齊了嗎？啥時候動身啊？”
賀誌遠停下腳步，咧嘴一笑，眼神卻沒什麼溫度，“怎麼，你要給我餞行啊？我心意領了，紅包拿來就成。”
那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訕訕地乾笑兩聲，縮回人堆裡不吭聲了。
角落裡，一道陰冷的視線死死黏在賀家三口身上，直到他們拐過彎，消失在土牆後頭。
到家時，天邊隻剩一抹暗紅的殘陽。
三人顧不上歇息，王若芳和賀誌遠直奔廚房做飯，賀以寧就對著清單一一核對，看還有沒有遺漏的。
廚房裡忙的不可開交，王若芳抄起水瓢遞給賀誌遠，“老賀，去舀點水來。”
喊完卻一直沒聽見他的動靜，她扭頭一看，賀誌遠正站在牆角那口大水缸邊，端著半瓢水，眉頭擰成了疙瘩。
“看啥呢？水裡有魚啊？”王若芳走過去，瞅了瞅，“我看著挺清亮啊，你愣著乾啥，快給我水啊。”她伸手想拿水瓢。
賀誌遠手腕一翻，躲開她的手，將水嘩啦一聲全部潑掉，水花濺濕了地上的浮土。
賀誌遠搖頭，“我覺得還是重新再打吧，這水我總覺得不對勁。”
他走到院角的井邊，重新打上兩桶清冽的井水，用絲瓜瓤子把水缸裡裡外外都刷洗幾後，才重新蓄滿清水。
“行了行了，趕緊的，”王若芳接過新打的水倒進鍋裡，灶膛裡的柴火劈啪作響，“明兒個還得蒸幾鍋饅頭大餅帶上呢，夠忙活的。”
兩口子手腳麻利，鍋鏟叮當，飯菜的香氣很快飄了出來。
一家人餓得狠了，呼嚕呼嚕吃得飛快，飯桌上隻有咀嚼和碗筷碰撞的聲音。
吃完飯，就著油燈光，三人擠在炕沿上，壓低聲音興奮地嘀咕著進城後的日子：工作、房子、寧寧上學……
火苗忽然跳了幾下，噗嗤一聲，屋裡徹底陷入黑暗。
“燈既然滅了那就睡吧，明兒活兒多著呢。”王若芳揉著發酸的腰背，三人各自回屋躺下。
屋裡很快靜下來，隻有均勻的呼吸聲，月光從門板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投出幾道模糊的影子。
夜更深了，萬籟俱寂，連蛐蛐兒都歇了。
突然，“咚”一聲悶響從院牆外傳來，一顆小石子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井沿的青石板上。
屋裡，依舊靜悄悄的，呼吸聲平穩。
過了好一陣子，仿佛在試探，“啪”又一顆石子帶著更大的勁道，直接砸進了廚房門口那口剛剛刷洗乾淨的水缸裡，發出挺響的一聲。
屋裡，還是一樣的寂靜。
……
趙誌武剛洗好腳爬上炕，腳底板的水還沒晾乾，大門就被拍響。
“主任！主任！快開門啊！出大事了！”是趙鐵柱的聲音，又急又慌。
趙誌武心裡咯噔一下，他胡亂披上褂子，趿拉著鞋就衝了出去，“鐵柱！嚎喪呢！大半夜的啥事？”
趙鐵柱氣喘籲籲，臉都白了，“主任，是賀誌遠家出事了，聽說人都不行了！”
“啥？”趙誌武腦袋“嗡”的一聲，他啥也顧不上問了，跟著趙鐵柱深一腳淺一腳就往村尾跑。
賀家那低矮的土坯院牆外頭，已經影影綽綽圍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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