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入場
宮宴這天，天還沒亮透，七福晉哈達納喇·雲珠就被丫鬟叫醒了。
她坐在梳妝台前還打著哈欠的時候，婉萍派來的人已經到門口了。
來的是春杏和秋荷，兩個人手裡提著大包袱，裡麵裝著恒記特製的整套妝容工具和一套搭配好的衣裳。
雲珠愣了一下：“五嫂讓你們來的？”
春杏屈膝行禮：“回七福晉，五福晉說今兒是太後的好日子，七福晉一定要以最好的姿態出席，特意讓奴婢們來給福晉梳妝。”
雲珠沉默了片刻，然後坐直了身子：“行，那你們來吧。”
春杏和秋荷足足忙了大半個時辰。
先是淨麵、敷麵、上精華油、塗粉底膏，然後開始描眉畫眼。
秋荷拿著刷子一筆一筆地勾勒眉形，春杏在旁邊挑選胭脂的色號。
雲珠閉著眼讓她們擺弄，偶爾睜開一隻眼看看鏡子，又閉上了。
等到春杏給她塗完口脂、秋荷用一把細齒梳把她的發髻重新梳過之後，她慢慢睜開眼睛，對著鏡子端詳了好一會兒：“這是我自己？”
春杏站在旁邊：“福晉底子好，奴婢們隻是把您的優勢提出來。”
雲珠沒有接話，對著鏡子側了側臉又轉回來，然後站了起來。
丫鬟們伺候她換上了那件春杏帶來的石青色暗紋旗裝，領口鑲了一圈窄窄的銀邊，腰間的係帶收得恰到好處。
她站在鏡子前又看了一眼，轉身往門口走去。
與此同時，前院裡胤祐已經在馬車旁邊站了快一炷香的工夫了。
他來回走了好幾趟，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內院的方向，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正要吩咐人去內院催一下，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一轉頭，看見雲珠從月洞門裡走了出來。
胤祐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捏著馬鞭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在他印象裡，雲珠一直是利落端正的樣子，沒什麼不好，但也算不上出挑。
可眼前這個人，妝容精致得恰到好處，眉形微微上挑，眼尾拉長，唇色是偏深的豆沙紅，把她那張原本就帶著幾分英氣的臉襯得清清楚楚。
石青色的旗裝收腰處襯出利落的線條，整個人站在晨光裡，腰背挺得直直的，像一把剛剛出鞘的刀。
胤祐張了張嘴，半晌沒有說話。
雲珠走到他麵前看了他一眼：“看什麼看，走吧，再不走就遲了。”
她說完也不等他反應，自己先往馬車方向走了。
胤祐被她那句“看什麼看”一噎，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跟上去：“……你今天這身……”
雲珠頭也沒回：“五嫂讓人來畫的，你覺得不好看？”
胤祐快步跟上：“好看。”他走到她身邊掀開車簾，“上車吧。”
雲珠踩著凳子上了馬車，胤祐跟在後麵也上了車，在她旁邊坐了下來。
馬車緩緩駛動的時候，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隔了一會兒又看了一眼。
雲珠察覺到了，沒有轉頭：“你今天怎麼老看我？”
胤祐收回目光：“……沒什麼，就是覺得你今天跟平時不太一樣。”
雲珠嘴角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到了宮門口，馬車停下來。
胤祐先下了車，站在車旁猶豫了一下，然後朝她伸出了手。
雲珠看到他伸過來的那隻手，低頭看了片刻，把手放了上去。
胤祐握住她的手扶她下了車，然後順勢把她的手攏在自己手心裡，沒有鬆開。
兩個人並肩往裡走的時候，旁邊已經有一些先到的官員和家眷在打量他們了。
雲珠感覺到那些目光落在自己臉上，又落到胤祐握著自己的那隻手上。
她心裡有些意外，但沒有抽回來，就讓他那麼握著，一路走到了宴席所在的大殿門口。
胤祐平時走路是有些微跛的，但今天他努力把步子邁得比平時更穩一些。
大殿裡已經坐了不少人了。
雲珠和胤祐一出現在門口的時候，原本在說話的幾個人同時安靜了一瞬。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那是七福晉？”
旁邊的女眷接話：“她今天怎麼跟換了個人似的……”
還有人嘀咕：“七爺什麼時候跟他媳婦這麼親近了？”
那些目光從四麵八方投過來，帶著探究、帶著意外、帶著些許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雲珠麵不改色地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來，胤祐在她旁邊落座，手這才鬆開了。
雲珠端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旁邊的九福晉董鄂·知意已經湊了過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七嫂，你今天可真好看。”
雲珠轉過去看了她一眼：“五嫂的人一大早來給我拾掇的。”
九福晉又看了一眼她的眉形和口脂的顏色：“這妝畫得真精神，回頭我也讓五嫂的人來給我弄弄。”
雲珠笑了一下：“那你得提前跟她說，她那邊忙得很。”
不遠處的八福晉郭絡羅氏一直沒說話，但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雲珠身上。
她坐在自己那張桌子後麵，手裡捏著一把團扇慢慢搖著，目光從雲珠的臉上移到她身上那件石青色的旗裝上，又從她的發髻移到她放在桌上的那隻手上。
她身旁的幾位女眷正在低聲說著什麼：“七福晉今天這一身確實不同往常，那眉毛畫得也好看。”
郭絡羅氏輕搖了兩下團扇，終於開口了：“七嫂今天倒是讓人眼前一亮，不過咱們這位七嫂平時不聲不響的，今天忽然這麼隆重，倒是有些稀奇了。”
她的聲音不大，但在座的人大多安靜了下來。
雲珠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轉向她：“八弟妹這話說的，皇祖母大壽的日子，咱們做孫媳婦的，難道不該隆重些？”她微微一笑，“還是說八弟妹覺得，我不配打扮？”
殿內安靜了一瞬。
郭絡羅氏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恢複了笑意：“七嫂誤會了，我可沒這個意思。”
雲珠端起茶喝了一口：“那就好，我還當八弟妹是見不得別人好呢。”
語氣輕描淡寫的，像是在說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殿內更加安靜了。
九福晉在旁邊低著頭喝茶，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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