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養生館
婉萍在榻上靠了一個多時辰了。
今天七福晉走後，滿人大臣府上的女眷陸陸續續來了一撥。
她沒怎麼親自招呼，就坐在前廳喝茶，偶爾上樓看一眼，見丫鬟們都在按流程走，也就放心了。
賬目是白醫女在記，迎客是張嬤嬤在張羅，她反而成了店裡最閒的那個人。
她靠在貴妃榻上，背後墊著兩個大抱枕，腿伸展開，手裡翻著一本閒書。
張嬤嬤進來給她續了一回茶，看她這副樣子也沒說什麼，放下茶盞就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婉萍翻了兩頁書就開始犯困，眼皮發沉，手裡那本書慢慢往下滑。
她正要合眼，門簾一挑，一個人走了進來。
“老板娘現在剛開業，就這麼悠閒了？”
婉萍睜開眼，看見胤祺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石青色的常服，看樣子是剛從外麵回來，臉上帶著一絲在外麵跑了一天的風塵氣。
他調侃完也沒等婉萍回答，走到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來，自己給自己倒了杯茶：“今天怎麼樣？”
婉萍坐直了一些，把那本書放到旁邊：“今天不錯，七福晉來了，做了全套，她走的時候頂著妝容出去，被滿人大臣府上那些下人都看見了，下午就陸續有人來了，今天也有人充了值。”
胤祺端著茶杯聽完：“那就行。”
他沒有急著說自己的事，先喝了大半杯茶。
婉萍注意到他嘴角微微彎著，像是心情不錯：“你呢？今天上完朝乾什麼去了？”
胤祺放下茶杯：“看鋪子去了。”
婉萍坐直了一些：“看鋪子？”
胤祺靠在椅背上，姿態隨意，“趁現在這波熱度還在，先把第二家店的位置定下來，不然等過幾個月別人跟風了，咱們再開就晚了。”
他的語氣平平的，但話裡的邏輯很清楚：趁熱打鐵，搶在別人前麵。
婉萍愣了一下：“你這動作也太快了，恒記才開張第二天。”
胤祺看了她一眼：“第二家店跟恒記不一樣，隻接男客，按摩、推拿、足療，男人也要放鬆，尤其那些整日在衙門裡坐著的老爺們，京城裡還沒有專門做這個的鋪子。”他頓了頓，“我已經看了幾個地方，有一處在東城，離衙門近，地方也寬敞，前後兩進院子，還有一處在南城，鋪麵稍微小一些，但勝在安靜，明天你要是得空，我帶你去看看。”
婉萍沒想到他一天之內就把鋪麵都看過了。
她靠在榻上想了想：“男客和女客不一樣，女客講究私密和舒適，男客更看重效果和位置，離衙門近確實方便。”
胤祺端起茶喝了一口：“我也是這麼想的，還有，人手得提前備好，按摩師傅最好是退伍的老兵，手上力氣足，穴位也認得多，比現找的人靠譜。”
婉萍點頭：“這個對，我讓白醫女那邊也看幾個懂推拿的醫女，有些男客可能不習慣糙漢子按，有女師傅能多一個選擇。”
兩個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胤祺說鋪子的格局，婉萍說人手和培訓的事，你來我往，一句接一句。
福順站在門口聽著，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本子，把兩個人剛才說的要點都記了下來。
等他們聊得差不多了，胤祺轉頭看了一眼門口：“福順，剛才說的那些，你整理一個完整的方案出來。”
福順應了一聲：“嗻。”
然後退下去忙了。
屋裡又安靜下來。
婉萍這才想起來問：“你吃飯了沒有？”
胤祺靠在椅背上：“沒有，下了朝就出去了，一天都沒正經坐下。”
婉萍轉頭對門口說：“紅玉，去傳膳，讓廚房多做兩個菜，王爺還沒吃。”
紅玉應聲去了。
婉萍又補了一句：“今天讓廚房做的川菜，你試試看能不能吃辣。”
胤祺正在喝茶，聽了這話抬了一下眼：“川菜？廚房什麼時候會的？”
婉萍笑了一下：“前幾天我跟廚房說了幾道做法，讓他們試了試，今天第一次正式做，你正好趕上了。”
胤祺放下茶杯，嘴角彎了一下：“那我倒要嘗嘗了。”
飯菜擺上來的時候，婉萍才發現自己確實也餓了。
六道菜，分量不大，但每道都做得精致。
一盤水煮魚，紅油浮在麵上，花椒粒星星點點地散在魚肉之間。
一盤麻婆豆腐，醬色濃稠，肉末均勻地裹在豆腐塊上。
一盤辣子雞，乾辣椒段和雞丁炒在一起，香氣直衝鼻端。
其餘三道是清淡的配菜，醋溜白菜、涼拌黃瓜、清炒豆苗，正好解辣。
婉萍拿起筷子給胤祺夾了一塊水煮魚：“你嘗嘗這個，看能不能接受這個辣度。”
胤祺低頭夾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兩下，表情沒什麼變化。
婉萍緊張地看著他：“怎麼樣？”
胤祺把魚肉咽下去，又夾了一筷子：“不錯，這個比宮裡那些寡淡的東西好吃。”
他又夾了一塊麻婆豆腐，舀了一勺拌在飯裡，低頭吃了一大口。
婉萍這才放下心來，自己也端起碗開始吃。
兩個人吃飯的時候話不多，但那種安靜跟剛成親時的客氣不太一樣了，是那種不需要找話的安靜。
胤祺又喝了一口湯，放下碗說了一句：“你讓廚房做的這些，比外麵那些館子都好。”
婉萍正在吃辣子雞，被辣得吸了一口氣：“那以後讓廚房多做幾道，你這幾天不是天天在府裡吃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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