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滿座
恒記養容館的門麵看起來不算大，走進去才發現別有洞天。
推門進去，先是一間寬敞的前廳。
左手邊是一排齊腰高的木櫃，櫃麵上鋪著素色的棉布，上麵整齊地擺著大大小小的瓷瓶，精油、麵脂、香膏、眉粉、口脂，每一瓶都貼著小小的標簽，字跡端正。
櫃子旁邊立著一麵半人高的穿衣鏡，鏡框是打磨光亮的黃楊木，沒有雕花，素淨得恰到好處。
右手邊是幾張矮桌，桌麵上鋪了淺米色的桌布，擺著小花瓶和茶盞。
婉萍當初設計這一層的時候，腦子裡想的是咖啡館，不是那種正襟危坐喝茶的地方，是可以隨意坐一坐、聊幾句、喝杯茶再走的。
幾把椅子靠牆放著，坐墊塞了棉花，軟軟的，坐久了也不累。
牆角擺了幾盆綠植，窗台上放了幾枝乾花。燈光是暖黃色的，從頭頂的紙燈籠裡漫下來，把整間屋子的棱角都融化了。
那些夫人太太們進門的時候先是被這間屋子愣了一下。
她們見過茶館、見過綢緞莊、見過鋪子，但從來沒見過這樣一間屋，像鋪子又不像是鋪子，像茶室又不全是茶室，待著不著急，坐著不走也不覺得尷尬。
李夫人進門的時候腳步明顯頓了一下，目光從那些瓶瓶罐罐上掃過，又落到窗邊那張空著的矮桌和椅子上麵，像是在琢磨這到底是個什麼鋪子。
張嬤嬤在前廳迎客，她沒有多話，隻笑著引客人們往裡麵走。
一樓不接客，隻展示和喝茶，想要做臉按摩的客人都得上二樓，那裡才是真正的養容空間。
二樓一共有十二個隔間，單人間、雙人間、三人間都有，每一間的裝飾風格都不一樣，有的用了淺綠的紗簾配藤編的燈罩，有的鋪了靛藍的桌布配黃銅的燭台。
但每一間都有一張寬大的軟榻，榻上堆著幾個圓鼓鼓的大抱枕，用細棉布縫的，塞得蓬鬆又飽滿。
榻上鋪著一層厚厚的褥子，坐下去的時候整個人都會微微陷進去，比家裡那些硬邦邦的瓷枕和木板床舒服太多了。
客人們一進來，先是在前廳愣一下，上了二樓進了隔間，又要愣一下。
除了店內的陳設，胤祺還在店外安排了幾個人。
是福順從府裡挑出來的仆婦，個個看著不起眼，但手裡都有些功夫底子。
她們穿著尋常的灰布衣裳，有的在街對麵的茶攤旁邊坐著，有的在巷口掃地，有的提著籃子像是路過的婦人。
她們散布在恒記養容館的四周，遠遠近近地把這家店圍在中間，既不會嚇到來往的客人，也不會讓人輕易窺探。
開業當天，那些仆婦一早就位了。
有人想往店門口探頭探腦，一個掃地的仆婦不動聲色地擋了一下，那人就繞開了。
旁邊的人都沒注意到這個小插曲。
所有的準備工作都做好了。
十二間隔間陸續滿了起來。
一號隔間裡是李夫人。
她進來的時候還端著架子，在榻邊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坐下。
但她的手掌按了一下榻上的褥子，表情就不太一樣了，那層褥子厚實又有彈性，她坐在那裡沒有立刻起身，慢悠悠地靠進了身後那堆抱枕裡。
春杏端著一盆溫水進來，跪在榻邊，沒有急著動手。
她先把帕子浸進溫水裡，擰乾了疊好，輕輕覆在李夫人臉上。
帕子的溫度比體溫略高一點點，不燙，敷上去的那一瞬間李夫人閉了一下眼睛，像是忽然被溫熱的水汽包裹住了。
春杏沒有急於開口，等她敷了一小會兒，才開始慢慢按她的額頭。
力度從輕到重，每一下都壓在穴位上，力道均勻。
李夫人原本端著的肩膀慢慢沉了下去。
孫醫女中途進來過一次，站在門邊看了一會兒春杏的手法，微微點了點頭，又退了出去。
她沒有上手，她隻負責巡視各屋，確認丫鬟們的手法沒有偏差。
做完麵部之後，春杏又端來了一碗調好的精油。
她把手心搓熱了才開始按肩頸，用了婉萍之前教的推拿手法，從肩井穴順著斜方肌慢慢往外推。
李夫人常年伏案，肩膀硬得像塊鐵板，春杏按到肩井穴的時候加了一點力，她皺了一下眉，然後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二十分鐘之後李夫人的脖子轉過來了，她自己轉了一圈，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臉上的表情跟剛進來的時候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隻說了一句：“……舒服。”
隔壁二號隔間裡是張夫人。
她比李夫人年輕幾歲，也挑剔一些，躺下之後先問了一句：“你們這手法跟別處有什麼不一樣？”
秋荷正在給她敷麵膜，語氣不緊不慢地答道：“回夫人，力道是提前試過的，每種膚質用的力度都不一樣，乾性的輕一些，油性的稍微重一點，我們練了二十多天才出來做事。”
張夫人沒有再問了，但也沒有再挑剔。
秋荷的手指力度適中地在她臉上遊走，從額頭到顴骨再到下頜，每一步都剛剛好。
按到一半張夫人說了一句：“你們這兒確實跟別處不一樣。”
三號雙人間裡是錢夫人和孫夫人。
兩個人本來打算來做臉的，做完了覺得舒服又加了一個按摩，按完了又開始吃點心，綠豆糕吃完了又上了一碟芝麻團。
錢夫人邊吃邊說：“這地方不錯，下次帶我閨女來。”
孫夫人靠在榻上：“你剛才不是說要走的嗎？”
錢夫人擺擺手：“走什麼走，來都來了。”
到了下午，做完了全套流程的李夫人被請到了隔壁的梳妝台前。
她在銅鏡前坐下來，拉著春杏說：“給我也畫一個五福晉那樣的妝。”
春杏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站在她旁邊看了一會兒她的臉，然後說：“夫人，您的臉型跟福晉不太一樣，福晉是鵝蛋臉，您下頜線條更有棱角一些，畫一樣的妝未必最適合您，我給您畫一款更適合您的，您看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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