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你怎麼不去死？
張叔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他攥著淩予舟的袖子，手指在發抖，卻隻能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回去。
“星兒走了，是不是去找你們了？”
淩雲抱著雙臂靠在吧台邊，白大褂在燈光下白得刺眼。
他看著淩予舟，語氣中沒有熾烈的憤怒，但是卻冷得徹底，“她一個人待不住，又擔心你和張叔，肯定想去找你們去了。”
“不排除這個可能。”淩予舟撐著餐桌，聲音低得快要聽不見，“所以，警方讓我們仔細想想，星兒還有什麼，可能去的地方……”
“我特麼怎麼知道星兒能去哪兒？！照顧星兒的人，一直是你啊！”
“還有，你除了說這些還會什麼！你倒是去找啊！你特麼坐在這裡等警察，星兒就能自己走回來嗎？”
淩風機關槍一樣質問道。
“五少爺，你誤會了，大少爺、大少爺剛才是要去一起找星兒的，但是警察看他身體不太舒服，還說怕星兒小姐回來沒有人守著，就沒讓他去……”張叔急急地解釋道。
“身體不舒服？”
十八歲的少年氣到極致，隻覺得胸中的怒火快要把他吞噬：“
你怎麼不去死？！”
說完，他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鐵藝花架，一隻玻璃花瓶“砰”地一聲摔在地上，碎片炸了一地。
那句話，伴隨著花瓶碎裂的那一聲巨響，像一根鋼針直直紮進了淩予舟的心口。
他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臉色在一瞬間褪得半點血色都不剩。
是呀，自己怎麼不去死？
怎麼不去死呢？
可是……自己很快就要死了啊！
他也不想發生這樣的事。
如果用他的死，能夠換星兒回來，他寧可現在去死，可是現在說著一切，還有用麼？！
淩予舟伸手抓住桌沿，指節泛白，整個人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從裡麵攥住了心臟，疼得他彎腰弓下去，最後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
他一隻手死死捂住左胸，手指陷進襯衫裡，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
他想喊，但喉嚨像被掐住了，隻能張著嘴，發出一陣陣極輕極短的喘息。
然而，他的弟弟們，似乎沒打算這樣放過自己。
四弟淩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他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聲音又委屈又憤怒：
“大哥，你這樣真的太不負責任了！星兒最黏你，也最聽你的。她要是、她要是……”他說不下去了，眼淚連成串地砸在地上，“都怪你！”
淩雲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遞給淩辰。
他沒有看淩予舟一眼，像地上那個人根本不存在。
淩辰接過手帕，捂住了臉，一抽一抽地哭了起來。
隻有張叔衝了上去。
“大少爺！”
老人幾乎是撲過去的，跪在淩予舟身邊，用兩條胳膊架住他，把他從地上一點一點往沙發上拖。
淩予舟渾身都在抖，一隻手還死死按著心口，另一隻垂在身側，指尖冰涼。
張叔把他扶到沙發上靠好，又從他西裝內袋裡摸出那瓶藥。
“幾粒？”
“3……”
張叔用顫抖的手取出藥，塞進他嘴裡。
淩予舟就著張叔遞來的水把藥咽下去，頭仰在沙發靠背上，眼睛半睜半閉。
餐廳裡的燈光在他眼前晃成一片模糊的白。
他聽見淩風還在罵，聽見淩辰的哭聲，聽見淩雲和淩霄在一起討論星兒可能去的地方。
所有聲音都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那麼遙遠，那麼不真切……
過了大概幾分鐘，淩霄從旁邊繞過來，站在沙發前，低頭看了淩予舟一眼。
他的表情很複雜，藏在帽簷陰影裡，看不清楚。
“大哥身體不舒服，讓他先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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