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誰給你們的權利？！
淩予舟處理完公司的事，已經是傍晚了。
他讓溫晴把接下來幾天的行程全部推掉，又從張叔手裡接過星兒的小行李箱，帶她上了車。
封測基板的事已經搞定了，他打算帶星兒去海邊度假放鬆幾天。
星兒還小，而且又有自閉症，不能總是悶在家裡。
淩星今天穿了一件淺黃色的連衣裙，頭發被張叔梳成了兩個鬆鬆的小辮子，辮梢上別著兩朵小雛菊發卡。
她坐在後座，懷裡抱著一個海綿寶寶，臉朝著車窗，鼻尖幾乎要貼到玻璃上。
車子駛出城區，上了沿海高速。
風景從灰撲撲的樓群變成了一望無際的海平麵，天邊的雲被夕陽染成了橘紅和紫灰交錯的顏色。海鷗貼著海麵掠過，像從雲裡掉下來的幾粒白點。
“哥。”星兒忽然開口。
“嗯？”
“風速是每秒十二米，海鷗展翅的角度大約是十五度，所以它們才能保持滑翔狀態。”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窗外，“如果風再大一點，它們就要扇翅膀了。扇翅膀的頻率大約是每秒三次，每次扇動消耗零點零二卡路裡。”
淩予舟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嘴角輕輕彎起來。
“你覺得海鷗累不累？”
“它們在飛的時候要不停計算風速和角度的變化，很累的。”星兒認真地說，然後又補了一句，“但海鷗的腦容量很小，它們應該不覺得。”
淩予舟輕輕笑了：“星兒，你也在算這些嗎？”
“我沒有。”
星兒轉過頭，看了他一眼，表情很平靜，“算這些很簡單，我不用算，也知道。”
車又開了一段。
太陽沉下去，海麵從金色變成了深藍，星星一顆兩顆地亮起來。
星兒的注意力從海鷗轉到了天上的星星，又開始報星座的名字和亮度等級。
淩予舟不時應一聲，偶爾往她嘴裡塞一顆剝好的海鹽糖。
“哥哥，天琴座最亮的那顆星叫織女星，離我們二十五光年。”星兒含著糖，聲音有些含混，
“我們現在看到的光，是它二十五年前發出來的。”
“那我們現在說話的聲音，它要多久能聽見？”
星兒歪頭想了一下：
“它沒有耳朵。聽不見。”
淩予舟忍俊不禁：“那怎麼辦？哥哥想讓它也知道星兒今天很乖。”
星兒看著他，頓了一會兒神色鄭重地說道：“光會帶著我的樣子飛過去。如果那裡有人的話，二十五年後他們會用望遠鏡看到我。”
淩予舟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溫柔的一笑。
然後用手輕輕地撫了撫星兒柔軟的發頂。
他忽然覺得眼睛有點酸。
星兒雖然不懂普通人的喜怒哀樂，但是，她的世界也是普通人無法理解的遼闊和精確，她甚至會用數字和公式，計算出人類精妙的感情。
她不是不會愛，而是她的愛裡，藏著這個宇宙極致的浪漫。
隻是不知道……
自己走了之後，還有沒有人能夠懂得她、珍惜她的這份愛。
晚上十點，車子停在了酒店門口。
那是一家建在海邊的度假酒店，白色的歐式建築，屋頂是淡藍色的穹頂，門外種著成排的棕櫚樹。
門童迎上來幫他們提行李，星兒牽著淩予舟的手，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好奇地仰頭打量大堂裡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
淩予舟走到前台，把身份證放在台麵上：“我訂了一間海景套房，淩予舟。”
前台小姐掃了一眼係統，臉色微妙地變了一下。
她先是看了一眼淩予舟，又看了一眼躲在淩予舟身後的星兒，露出一個有些為難的笑容。
“淩先生，非常抱歉……我們這邊可能需要再跟您確認一下入住信息。”
“有什麼問題嗎？”淩予舟問。
前台小姐把聲音壓得低了些，像是在說一件不太好意思開口的事：“我們酒店是高端度假酒店，入住的客人……都比較尊貴。”
“所以我們有規定，不接受有精神問題的客人入住。非常抱歉，恐怕您需要更換一家酒店。”
淩予舟站在原地，臉上沒什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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