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失控
淩予舟睜開眼的時候，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白得刺眼。
然後聞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他動了動手指，發現手背上紮著輸液針，胃裡那股翻江倒海的絞痛已經退成了一片悶悶的鈍痛。
“呦，醒了？”
床邊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正是他的“損友”周正，也是首都第一醫院的院長。他的聲音還帶著一貫的揶揄的口吻，但淩予舟的身心立刻就放鬆了下來。
“周大院長，我怎麼……在這裡？”
淩予舟剛醒，聲音低弱而又沙啞，整個人像一隻易碎的瓷娃娃，但“周大院長”顯然沒有憐香惜玉的脾氣：
“還怎麼？要不是環衛工早晨發現你躺在巷子裡，把你送到醫院，你現在已經涼透了！”
“淩予舟，你是狗嗎？真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你昨晚到底乾什麼了？胃潰瘍差點穿孔，心肌酶譜飆到天花板——你知不知道你再晚送來一個小時，我就可以直接給你開死亡證明了。”
淩予舟在心底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昨晚……還真是一言難儘。
不過，他也沒打算告訴周正昨晚那些糟心的事，隻是勾唇笑了笑：
“感謝周大院長，救我狗命。”
“少來這套。”周正坐到淩予舟的床邊，將他扶起來，喂了一口水，動作輕柔。
“你每次都是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然後出了院該乾嘛乾嘛。說真的，你知不知道我昨晚在急診室看到你的時候是什麼心情？！我他媽以為拉進來的是個——算了不說了，越說越來氣。”
周正歎了口氣，把水杯放下。
“我可再警告你一次，別嬉皮笑臉的。”他語氣從罵罵咧咧變成了嚴肅，“你現在的情況，要是好好養著，按時吃藥，減少工作，還能撐個一年半載。你要是再像昨天晚上那麼作，那我保證，你活不過三個月！”
“知道了。”淩予舟快速答道。
“行了，你好好休息。這裡是VIP病房，隻有你一個人，沒人打擾你。”
他站起身來，走到門口，忽然站住了，“對了！”
“怎麼了？”淩予舟抬眼看他。
周正轉過身，猶豫了半秒：“你現在的情況，要不要告訴你弟弟淩雲一聲？他現在是心內科副主任了，我們醫院最年輕的副主任，樓下三層……就是他的科室。”
淩予舟沉默了兩秒，然後嘴角牽起一抹無奈的笑：“你覺得，告訴他有用麼？”
“他已經一年沒跟我說過一句話了。”
周正愣了一瞬，想說什麼，又把嘴閉上了。
門輕輕地合上了，房間裡恢複了安靜，隻有角落的空調發出嗡嗡嗡的聲音——
淩予舟望著窗外，腦海中回想著方才周正的話。
淩雲，最年輕的心內科副主任，而且，他現在就在他的樓下……
想到這裡，淩予舟的心裡泛起一陣由衷的自豪，又夾雜著些許酸澀和無奈。
這孩子，確實是可以稱之為“醫學天才”。
如果不是他強行束縛住他的才華，將他禁錮在“心內科”，他也許能在醫學領域取得更高的成就……不過，那些成就，與他的生命比起來，根本就不重要了。
淩雲，他的二弟，如同他的名字一樣，從小就是一個天賦極高，但性格也極其孤傲的孩子。
上一世，他以全校第一考入了全國最好的醫學院。
畢業後來同樣來到了這家醫院，進入了心外科。
他年紀輕輕，但醫術精湛、悟性過人，也很快就被提拔為副主任醫師。
他做手術“精、準、穩”，被稱為“外科聖子”，前途無限光明。
但智者千慮，也有一失，有一次，在一場難度極高的複雜心臟搭橋手術中，由於患者自身突發罕見術中大出血，患者當場死亡，淩雲據實說明手術意外，激怒了患者家屬。
在一個雨夜，淩雲獨自走出醫院，被氣急敗壞的患者家屬一刀捅進了心臟。從此英年早逝，世間再無那位前途無量的“外科聖子”。
而淩雲死的那天，他剛剛做了一場曆時13個小時的手術，醫生解剖他的屍體，發現他的胃裡，竟然空空如也……
淩予舟永遠忘不了，當時他聽到這個消息時，那種悲憤、絕望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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