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惡意采訪
淩予舟回到公司的時候，整棟大樓已經暗了七成，隻有二十八層的總裁辦公室還亮著燈。
他進門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桌上的文件，而是直接拐進了洗手間。
他撐在洗手台邊緣，胃裡的灼燒感終於衝破了最後一道防線。
嘔吐物裡混著沒消化完的食物，還有一些暗紅色的辣椒碎屑，酸液灼得喉管火辣辣地疼。
他擰開水龍頭衝掉穢物，又用冷水潑了幾把臉，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臉色白得發青，嘴唇幾乎沒有血色，額前的碎發被冷汗黏在皮膚上。
他牽起嘴角，無奈地苦笑了一下，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見到那幾個不省心的弟弟，都會把自己弄得真狼狽。
也許，他早就應該放手了吧……
他回到辦公室，從抽屜裡翻出胃藥，倒了四顆，和水吞下去，又靠在椅背上閉眼等了好一會兒，等到那股痙攣慢慢平複，才按下了內線。
“溫晴，來一下。”
溫晴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照例抱著平板，但她的目光一落在淩予舟臉上，腳步就頓了一下。“淩總，你臉色很差，要不要我叫醫生——”
“不用。說正事。”淩予舟坐直了身體，把桌上的胃藥瓶子推到顯示器後麵，“淩秉章那邊怎麼樣？”
溫晴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追問，翻開平板彙報：
“他昨天下午拿了支票之後就沒有再鬨了。我們的人查到他訂了去美國洛杉磯的機票，昨晚的航班，已經飛了。銀行的記錄顯示他在機場免稅店刷了一筆大額消費，買了兩瓶茅台和一堆奢侈品，應該是——”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鄙夷，“心情不錯。”
淩予舟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
叔叔拿了錢就出國消費去了，這個結果他一點都不意外。隻要淩秉章不在國內鬨事，不在淩風和淩星他們，說什麼不該說的話，五百萬就當是買一個清靜。這筆賬他算得過來。
“知道了。繼續盯著他。”
溫晴點頭記下，又說：
“錦湖那邊回郵件了，王總說下周可以安排見麵談封測延期的事，具體時間等您定。法務部已經把家族信托的初稿發過來了，洪律師說讓您有空過一眼。”
“今晚我處理，你先去休息吧。”
溫晴退了出去。
淩予舟翻開桌上的文件，一份是第三季度的財報，一份是供應鏈的替代方案，一份是法務部關於信托條款的修訂建議。
他一頁一頁地翻，筆尖在紙上偶爾劃過，留下簡潔利落的批注。
窗外的城市已經完全暗了下來，二十八層的燈光卻還亮著，像是這座大樓唯一沒有合上的眼睛。
他處理這些文件的時候，腦子裡轉的卻是另一件事。
一年之後淩辰就大學畢業了，一年——周正說，那是他生命能夠強撐的極限。
淩風剛從叛逆期探出半個頭，性子還得磨。
淩星需要一輩子有人照顧。
而另外兩個弟弟——淩霄和淩雲——他們雖然很優秀，但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業。
隻有淩辰——穩、沉、聰明，學的是法律，對公司治理有天然的敏感。
這四個孩子裡，隻有淩辰能接這個攤子了。
但這孩子上一世在暗網上做過的事，像一根卡在喉嚨裡的魚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暗中找人監視淩辰，到目前為止沒有任何異常——那些加密通訊的痕跡、虛擬貨幣的記錄、暗網論壇的登錄日誌——通通沒有出現在淩辰的生活裡。
他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大三學生，泡圖書館，寫作業，幫教授做課題，跟同學打籃球。乾淨得像一張白紙。
但淩予舟知道，有些東西不一定消失了，也可能隻是被藏得更深了。
可他沒有時間去慢慢驗證了。
他隻能在自己還剩的這段時間裡，把公司所有的障礙都掃乾淨，讓淩辰接手的時候，接的是一個乾淨的、沒有爛攤子的淩氏科技。
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
淩予舟忽然想到了今天的蛋糕。
巧克力味的，是他喜歡的，提前三天訂的，但昨天的生日他沒能到場。
今天是補的，補的東西永遠不如正日子的好，可淩辰接過蛋糕的時候笑得很乖，沒有抱怨，沒有質問，隻是安安靜靜地“哦”了一聲。
太乖了。
乖到淩予舟隱約覺得不對，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溫晴又折回來了。
“淩總，昨天發布會上那個科技媒體的記者，他一直在樓下等著，說還是想對您做一個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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