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賜婚
“姑娘，我……今日在城裡，遠遠瞧見世子爺了……”
自從來了石泉村，江棠便讓荼蘼改了稱呼，不許再自稱“奴婢”，隻說自己如今已不是什麼高門貴女，這般稱呼若被外人聽去，反惹麻煩。
江棠的心猛地一緊，坐直身子問道：“他……認出了你？”
“沒有沒有！姑娘您別慌！”荼蘼連忙擺手，急急解釋道，“我隻是在街邊，遠遠瞧了一眼。他騎著馬，被好多人簇擁著，比從前……瞧著更英武了些，隻是……隻是臉色很沉，眉頭鎖著，一點兒也不像剛剛立了大功、得了封賞的樣子，倒像是……揣著什麼極重的心事。”
江棠緊繃的脊背微微鬆弛下來，隨即又覺自己這反應有些可笑。
她自嘲地笑了笑說道：“他怎樣，又與我有何相乾。”
“不是……姑娘，我不是那個意思，”荼蘼低下頭，聲音更小了，“我隻是……隻是覺得，世子爺那樣子，瞧著怪……怪落寞的，並不像是誌得意滿。心裡便有些……有些不是滋味。”
“那又怎樣？”江棠的聲音冷了下來，像是結了一層薄冰，“你難道還對他存著什麼指望？以為他會記掛著我這個福薄命舛、早已沉船身亡的前妻？還是指望他能察覺什麼，來與我共續前緣？”
荼蘼臉色發白，連連搖頭，連稱呼都忘了改：“姑娘，奴婢不敢！奴婢絕沒有那樣的心思！奴婢隻是……隻是……”
隻是什麼呢？隻是替姑娘感到一絲不值？隻是看著那個曾經是姑娘夫君的男人，如今高高在上，而姑娘卻隱姓埋名、艱難度日，心中難免酸楚？還是……殘留著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的虛幻夢想？
荼蘼說不下去了，眼眶微微發紅。
若是姑娘她沒有被……沒有這個孩子，這一切或許還會有轉圜的餘地，如今卻是皆無可能。
任誰也不能要一個懷過別人孩子的女人，即便那個女人是被人陷害的。
江棠看著她這般模樣，心頭那點怒意漸漸散去，她知道荼蘼的意思。
“罷了。”她揮揮手，語氣緩和了些，“往後莫要再提他了。他是他，我是我，早已是兩路人。他的落寞也好，得意也罷，都與我再無乾係。我們眼下最要緊的，是活下去，是想法子掙出口糧，安頓下來。明白嗎？”
“是，姑娘，我……我明白了。”荼蘼用力點頭，將差點要湧出的眼淚憋了回去。
荼蘼還有很多話悶在心裡，沒有告訴江棠。
她聽到街上的人議論，世子爺陸望軒已被陛下親封為“鎮國大將軍”，賜下了氣派的將軍府邸和數不儘的金銀財寶，風頭一時無兩。
如今他年少高位，英武不凡，是京中炙手可熱、無數人想要巴結交好的顯赫貴胄。那些高門貴女，隻怕早就芳心暗許，爭相想要攀上這門錦繡姻緣了。
姑娘……真是福薄。
若沒有當初那樁算計，若姑娘能等到世子爺回來，即便沒有深厚感情，以世子爺如今的地位和為人，姑娘至少也能得個安穩尊榮的將軍夫人之位，何至於淪落至此，隱姓埋名，懷著身孕在這窮鄉僻壤為生計發愁？
這些念頭在荼蘼心裡翻騰，讓她又是心酸，又是替江棠感到無儘的不值與委屈。
可她不敢再說出口。姑娘剛才已經表明了她的態度——過去已斷，不容回首。
是啊，再多的富貴榮華，再顯赫的地位，如今都與姑娘無關了。
荼蘼用力眨了眨發酸的眼睛，將那些無用的感慨與唏噓狠狠壓回心底。
姑娘說得對，眼下最要緊的，是活下去。
她默默轉身，從包袱裡取出新買的針線與棉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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