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四月，學校舉辦了一場大型學術交流會。
全國二十多所高校的師生參加，規格很高。
陳教授讓我代表課題組做一個十分鐘的彙報，展示我那個子課題的階段性成果。
"教授，讓我去？我才大一……"
"大一怎麼了？你的東西夠格。"
我準備了整整兩周。
彙報那天，會場在學校最大的報告廳裡，坐了三百多人。
我是所有彙報人裡年紀最小的，也是唯一的本科生。
上台之前，我的腿在抖。
台下第一排坐著各校的教授，第二排是研究生，後麵是本科生和旁聽的人。
我看見了蘇瑤。
她坐在第五排，衝我豎了個大拇指。
旁邊是陳思琪和方悅，三個人占了一排，像是我的專屬啦啦隊。
我還看見了另一個人。
周雅琳。
她坐在第三排靠邊的位置，手裡拿著筆，麵無表情。
深吸一口氣。
上台。
"各位老師同學好，我是林小滿，來自陳教授課題組。今天我彙報的題目是：'一個村莊的十年數字化敘事'。"
我沒有用PPT。
我用的是一麵牆大小的手繪時間線，上麵畫著我們村從2014年到2024年的變化。
每一個節點都是一個故事。
我講了十分鐘。
講完的時候，台下的掌聲比我預期的大得多。
主持人宣布進入提問環節。
第一個舉手的，是一個我不認識的中年男人，坐在第一排最邊上。
"林同學，你好。我有一個問題。"
"請說。"
"你的研究視角非常獨特，但我想知道，你有沒有考慮過這種'熟人信任網絡'的局限性？比如在人口流動加劇的背景下，這種網絡是否正在瓦解？"
好問題。
我想了三秒。
"您說得對，熟人網絡確實在瓦解。但我觀察到的是，它不是消失了，而是在遷移。"
"以前的熟人網絡在村口的大槐樹下，現在遷移到了微信群裡。形式變了，但信任的底層邏輯沒變。"
"我奶奶不認識字，但她知道群裡誰說話可信、誰說話不可信。這種判斷力不需要數字素養，隻需要'我認識這個人'。"
那個男人點了點頭，在本子上寫了什麼。
第二個提問的是一位女教授。
第三個是一個研究生。
我一一回答，越答越順。
最後一個舉手的人，是周雅琳。
"林同學，我想請教一下。"
她站起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的研究基於個人經驗和觀察，樣本量隻有一個村莊。你覺得這種研究在學術上有多大的推廣價值？會不會隻是一個'個案故事'，而不是'學術研究'？"
會場安靜了。
這個問題很尖銳。
也很專業。
如果我回答不好，之前所有的好印象都會打折扣。
我看著周雅琳，她的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我知道她在等我出醜。
"謝謝這位同學的問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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