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七桅潮鬥
“奪桅？”
“老陸瘋了吧？”
“拿什麼奪？”
陸歸舟沒有解釋，隻隔著人群叫了一聲：
“安有魚。”
安有魚抬頭。
“你也來。”
“社碑下議事。”
……
不到一刻鐘，社裡能主事的人便聚到了社碑前。
其餘社民也沒散，裡三層外三層圍在四周。
有人還在低聲說陸歸舟瘋了。
有人隔著人群望向寧滄，顯然想起了本該等到這一屆潮鬥的阿滿。
還有人把社裡年輕人挨個數了一遍，最後什麼都沒說，隻把目光落在安有魚身上。
安有魚倒從阿滿留下的舊物餘聲裡，聽過幾次“奪桅”。
那少年問過不止一次，什麼時候才能輪到自己。
每次提起，聲音裡都壓不住興奮。
想來是件很風光的事。
可究竟怎麼奪，贏了又能得到什麼，那些零碎餘聲裡沒留下。
陸歸舟轉身去了趟公倉。
回來時，懷裡多了一隻舊木箱。
箱蓋掀開。
最上麵壓著一麵褪色的社旗。
旗角破了三個洞，旗上的咧嘴小醜也隻剩半張臉。
下麵還壓著一幅舊海圖。
陸歸舟把海圖鋪在社碑前。
圖上沒有航路，隻畫著二十九顆定海石。
正中一顆最大，旁邊標著【七桅泊】。
外圍二十八顆，則分別對應二十八座浮社。
七桅泊外，還畫著七座圓台。
每座台上，都立著一根高桅。
陸歸舟按住正中那顆石頭。
七桅水域圖
四周慢慢安靜下來。
老一輩都見過這張圖。
可安有魚剛落籍不久，對七桅泊會和二十八社的規矩幾乎一無所知。
這番話，主要是講給安有魚聽的。
“七桅水域一共二十九顆定海石。”
“定海石也分【泊石】和【社石】。”
“正中這顆便是泊石，托著【七桅泊】。”
“外圍二十八顆是社石，一顆養一座浮社。”
“這就是二十八社。”
他的手指往上移，停在七根高桅之間。
“可泊會裡，隻有七個位置。”
“叫【桅席】。”
“二十八社爭七席。”
“哪家的旗掛上七桅，哪家便占一席。”
安有魚問：“坐上去有什麼好處？”
“先是泊民資格。”
陸歸舟道：“占桅的七座浮社，三年內都算泊民。進七桅泊做買賣、住泊、辦海務，不用再另外求人放行。”
老疙瘩在旁邊接了一句：“這還隻是小頭。”
“七席真正值錢的，是手裡有權。”
“漁場怎麼劃，定海租怎麼定，哪顆社石租給誰，租契到期以後還續不續，都得七席一起議。”
“不過眼下對小醜最要緊的，隻有一條。”
“【保錨】。”
“當屆七桅所在的浮社，主錨自動續租三年，三年免定海租。”
陸歸舟看著那七根桅。
“所以醜石想留下，不用去求馮德海，也不用等七席發善心，隻要這裡麵有一根——”
他的手指重重落下。
“掛上小醜的旗。”
安有魚又看了一眼海圖。
“怎麼掛？”
總不能是夜半三更偷摸著掛上去吧。
陸歸舟從木箱裡取出那麵破舊社旗。
“四年一次……”
旁邊的老潮頭咳了一聲。
“三年。”
陸歸舟動作一頓，瞥了他一眼。
“三年一次。”
“七桅泊舉行【七桅潮鬥】，俗稱奪桅。”
“二十八社，一社一個名額。”
“參鬥隻卡兩條。”
“未滿二十。”
“在籍一化。”
“化數往上不封頂，走哪條王路也不管。”
話到這裡，社碑下不少人的目光已經落在安有魚身上。
陸歸舟仍往下講。
“第一場是亂鬥。”
“二十八個人一起下場，先淘汰一半，隻留十四個。”
“能留下，才有資格登奪桅台。”
他的手指劃過七座圓台。
“十四個人，七座台，每座最後隻留一個。”
“奪下台，把自家的社旗升上桅頂，再守到最後一聲潮鐘。”
“潮鐘一落，七根桅上最後掛著哪七麵旗，接下來三年，便是哪七家坐進泊會。”
安有魚繼續盯著海圖。
“七席的權力這麼大，別社的旗掛上去了，他們若是不肯交席呢？”
老潮頭先笑了。
“那還叫個屁的潮鬥。”
陸歸舟道：“桅席三年一換，本來就不是哪家的祖產。”
“潮鬥結果一出，該退就得退，真賴著不走，海務所負責清席。”
安有魚眉頭微皺。
“海務所還能清七席？”
“它平日不就是替泊會辦事的嗎？”
這一個月裡，他斷斷續續從舊物餘聲和寧滄夫婦的交談中聽過“海務所”這個名字，直到今天，又親眼見了海務官收租，才大致拚出它平日管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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