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借名求生
安有魚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能從舊物裡聽見過去的聲音。
反而借著那些聲音，做了一件不太光彩的事。
剛被救回來的那段日子，安有魚大多昏昏沉沉，偶爾醒來，也隻能動動手指，說幾個含混的字。
就在這些短暫的清醒裡，他有意露出了幾樣屬於阿滿的小習慣。
有一回，他哼起一段沒有歌詞的短調。
那是阿滿從前坐在艙門外，等寧滄出海歸來時最喜歡哼的曲子。
他從未說過自己就是阿滿，這樣的謊話一碰就破，也根本不必說，他隻需要把這些巧合擺在寧滄麵前。
剩下的，寧滄自己會想。
一個找了弟弟兩年的人，本來就會忍不住去想——
萬一呢？
算計救命恩人，當然不是什麼值得誇口的事。
可那時候的安有魚顧不了這些。
剛被撈回來的幾天，這具重新長出來的身體一直在衰敗。
最嚴重的一次，他整整半日沒有睜眼，寧滄探不到鼻息，連裹屍用的舊帆布都翻了出來。
即便醒著，他也離不開那張床。
喝水要人喂，翻身要人扶，有時連一口氣都接不上來，寧滄夫婦隻要一天不再推開艙門，他就可能悄無聲息地死在阿滿留下的床上。
每一次昏睡過去，他都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下一次睜眼的機會。
晏氏仍在紫靖泊。
父母和鹹魚浮社的血債，一筆都沒有算。
他不能就這麼死。
可那時候，他手裡什麼都沒有。
唯一能抓住的，隻有寧滄對阿滿的那點念想。
寧滄多舍不得一天，他便能多喝一口水，多吃一口東西，多等一天身體恢複。
他當時求的，不過是活下來。
…
隔壁的爭執還沒有結束。
“黑旗還掛著，你就不能出，兩年前你也說隻下兩網，後來呢？”
“阿滿把你推上船，不是讓你再下去找他。”
“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我拿什麼跟兩個孩子說？”
又是一陣沉默。
“……行。”
“什麼行？”
“黑旗不撤，我不出去。”
“說準了？”
“說準了。”
櫃門再次響了一聲。
“藻餅掰半塊，剩下的別動，孩子明早還要吃。”
“那湯呢？”
“端過去。”
寧滄似乎沒動。
“愣著乾什麼？”
“昨晚煮的時候，我多添了一瓢水，本來就是給他留的。”
“嗯？”
“快去。”
鄭阿珠頓了頓。
“冷了全是腥味，阿滿從前就不肯喝。”
……
隔壁艙門打開。
腳步踩過結冰的鐵廊，朝這邊走來。
安有魚掀開舊毯，扶著床欄坐起。
之前身體動不了，他沒得選。
現在手腳已經能用了，再繼續躺在這裡，等寧滄一家勒緊肚子養他，就說不過去了。
雙腳落地時，腿上立刻傳來一陣虛軟。
他扶住艙壁，等那陣眩暈過去，才慢慢往門口挪。
幾步路，走得額頭都冒出了冷汗。
門外的腳步停下。
安有魚也剛好鬆開扶牆的手。
艙門被推開。
寒風卷著冰粒灌進來。
寧滄提著食盒站在門口，一眼就瞧見了他，直接傻住了。
“你怎麼下來了？”
安有魚剛想開口，膝彎便軟了下去。
寧滄趕緊騰出一隻手，攥住他的胳膊。
“能耐了是不是？剛能站就往門口跑，回去。”
嘴裡罵著，他卻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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