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大淵第一支火器軍成立
戰無涯聽到“新軍”兩字，左邊眉毛上那條翻卷的陳年刀疤猛地抽動兩下。
這漢子滿臉大汗，身上那股子常年混在兵營裡的皮甲酸臭味直往外冒。
他倒抽一口涼氣，雙眼登時瞪得溜圓。
眼底迸出一團灼人的熱芒。
“砰！”
重甲護膝狠狠砸在金鑾殿的青石磚上，碎瓷片被碾得粉碎。
戰無涯雙手抱拳，骨節捏得泛起青白，嗓門大得像破鑼。
“臣，願立軍令狀！”
嬴天梟坐在龍椅裡，嫌棄地往後躲了半寸。
“少給朕喊口號，唾沫星子都噴朕臉上了。”
他踢掉腳上沾著香灰的靴子，腳趾頭在白襪子裡扭了兩下。
“老錢，你湊過來。”
錢萬千趴在地上，肥碩的肚皮貼著地磚往前蛄蛹。
“殿下，微臣、微臣聽著呢。”胖子直吞口水，腦門上的油汗滴答往下掉。
“寫告示，貼滿全國三十六個州府的城牆丫子。”
嬴天梟伸出一根短胖指頭。
“凡入新軍者，安家費給十兩雪花銀，外加兩袋子精麵。”
底下跪著的幾個文官倒吸涼氣，牙縫裡嘶嘶作響。
“要是折在戰場上，撫恤金翻十倍，銀子直接砸在他們婆娘孩子的手心裡。”
小孩的聲音在穿堂風裡飄，帶著股子讓人骨頭發麻的瘋勁。
初冬的寒風夾著黃沙，刮在北郊校場的泥土地上，揚起漫天塵土。
這地方常年不見水，空氣裡充斥著嗆人的馬糞味和幾萬個糙漢子聚在一塊兒的狐臭。
嬴天梟大馬金刀地坐在點將台那張鋪了白虎皮的太師椅上。
他拿袖口捂著鼻子，接連打了兩個響亮的噴嚏。
“阿嚏！這破風，塞得朕一嘴沙子。”
他揉著發紅的鼻尖，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的淚花。
台底下，烏泱泱的人頭一眼望不到邊。
僅僅四天功夫。
那些招兵告示就像扔進滾油鍋裡的水滴。
窮怕了的青壯年看著那白花花的十兩安家銀子，眼珠子全紅了。
擠在最前頭的一個黑瘦小子，正扯著旁邊的壯漢瞎嘀咕。
“哎，大哥，真發了十兩啊！我那老娘拿著錢，手抖得連旱煙袋都拿不穩了……”
壯漢吸溜著兩條清鼻涕，拿結滿老繭的手背一抹。
“別吵吵！哪怕明兒個就讓老子去填護城河，這輩子也算吃過一頓白麵饅頭了！”
十萬張嘴，十萬條命，就這麼擠在校場上。
鬨哄哄的雜音交織成一片，吵得人腦門子直突突。
嬴天梟站起身，踩著太師椅的木扶手往下看。
人群裡，幾個披著舊皮甲的老兵油子正斜靠在長矛上，拿小拇指摳著牙縫。
有個豁牙的老兵還衝旁邊吐了口黃痰，眼底透著股子兵痞的油滑。
“戰無涯。”小孩清脆的嗓音被手搖擴音器放大，傳遍全場。
兵部尚書頂著一頭黃土，大步跨上台階。
“臣在！”
“瞅見左邊第三排那個摳腳丫子的沒？還有那邊幾個交頭接耳、眼神亂瞟的老油條。”
嬴天梟手指頭在半空裡瞎點了幾下。
“把這些混兵餉的老東西，全給朕踢出去。”
戰無涯愣了，臉上的橫肉一僵。
“殿、殿下，這可都是見過血的老卒啊！打起仗來有經驗……”
“有個屁的經驗！跑路的經驗嗎？”
嬴天梟翻了個大白眼，小嘴撇得老高。
“朕要的是指哪打哪的狼崽子，不是一聽見炮響就往死人堆裡鑽的老泥鰍。”
他從袖子裡摸出一顆桂花糖，剝開糖紙扔進嘴裡，嘎嘣嘎嘣嚼碎。
“年齡超過三十的，滾蛋。眼神飄忽不定的，滾蛋。不聽指令慢了半拍的，統統滾蛋。”
聶寒帶著幾百個錦衣衛，像狼群衝進羊圈。
繡春刀連著刀鞘砸下去，悶響聲此起彼伏。
“哎喲！憑啥趕老子走！錢都收了……”
“閉上你的鳥嘴！再多咧咧一句，爺砍了你的腦袋當尿壺！”
半個時辰過去。
十萬人的大陣被硬生生扒掉了一大半。
剩下的三萬來號人，全是些沒見過世麵、身強力壯、梗著脖子認死理的愣頭青。
他們挺直腰板戳在泥地裡，連大喘氣都不敢，生怕惹惱了台上那個嚼糖的煞星。
“哢隆、哢隆……”
幾百輛木板車排成一長溜，從校場側門緩緩碾進場地。
車輪子壓過帶著冰碴子的車轍，發出讓人牙酸的摩擦聲。
大淵國長公主嬴紅葉，騎著一匹黑馬走在最前頭。
她翻身下馬，銀甲片碰撞出清脆的響動。
臉頰上還蹭著一塊黑漆漆的爐灰，原本英氣的眉毛被汗水粘在了一塊兒。
“老九！東西趕出來了！”
嬴紅葉扯著破鑼嗓子，喉嚨乾啞得像吞了把砂礫。
她大步流星跨上點將台，隨手把一本賬冊砸在桌案上。
帶著機油味的粗布手套還沒摘。
“工部幾千個鐵匠，三天三夜沒合眼。第一批後膛槍，全在這兒了。”
她呼出一口冒著白煙的熱氣，眼底布滿紅血絲，卻亮得嚇人。
嬴天梟點點頭，衝聶寒揮了下手。
“開箱，發家夥事。”
幾個錦衣衛上前，拿著鐵撬棍插進木箱縫隙裡，用力往下一壓。
鬆木蓋子“哢嚓”翻開。
一股子濃烈刺鼻的槍油味，混雜著生鐵的澀氣，瞬間在校場上空彌漫開來。
底下的士兵們伸長了脖子，踮著腳尖往箱子裡瞅。
“這、這是啥兵器啊？連個鋒刃都沒有？”
剛才那個黑瘦小子接過一根冷冰冰的鐵管連著木托的玩意兒，雙手直打哆嗦。
壯漢也端著槍，翻來覆去地摸。
“木頭疙瘩還挺沉。大哥，這鐵管子能砸死北莽的馬崽子不？”
人群裡又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嬴紅葉搶過擴音器，一腳踩在台階邊緣。
“都閉嘴！豎起耳朵聽本公主說！”
她脾氣火爆，一把拉開槍栓，“哢噠”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
“這叫火槍！把鉛彈從這兒塞進去，瞄準了，扣底下的銅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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