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男寢裡的洋娃娃20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湧過來，夾雜著“哐當”一聲門被撞開的響動。床簾外麵那個人——攥著簾子布料的那隻手——像被燙到一樣縮了回去。
“陸循！你在這呢！”
門被徹底推開，七八個男生裹著汗味和熱氣擠進來。寸頭走在最前麵，訓練服搭在肩上，鎖骨大敞。他往陸循床鋪方向掃了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沈屹床前的陸循，愣了一下。
“你站那兒乾嘛？”
陸循的靴子轉了個方向。他往後退了半步，從床簾前麵讓開。“找東西。”
“還沒找到？”寸頭把訓練服往自己身上一甩，“一晚上沒找著？”
“沒有。”
“那你先別找了。中午了，食堂人都滿了，再不去隻剩湯底。”寸頭走過來，手臂往陸循肩膀上一搭，力道不小，“走，先吃飯。找娃娃不差這一會兒。”
周揚從後麵跟進來，脖頸上搭著一條毛巾。“先去食堂。”他看了陸循一眼，勸道，“下午還有訓練。聯賽前最後一次合練，教官點名讓你上。”
陸循站著沒動。
“走了走了。”另一個同隊的男生從門口探進半個身子，拍著門框催，“你們A250磨蹭什麼呢。今天食堂有紅燒排骨，去晚了就沒了。”
沈屹從人群後麵擠進來，經過陸循身邊的時候腳步快了一步。他拉開自己的櫃子，翻出飯卡，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床鋪。床簾拉著，裡麵安安靜靜。他攥著飯卡的手指緊了一下，然後低頭往門口走。
“沈屹，你乾嘛呢，快點。”
“來了。”
陸循最後看了一眼沈屹的床鋪方向。床簾紋絲不動。他轉身，跟著人流往外走。腳步聲湧向走廊，越來越遠，A250的門被最後一個出去的人帶上，宿舍又空了。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良寂的身體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躺平了。她砸在枕頭上，意識喘著粗氣。剛才那幾秒，她連這根手指會不會掀開簾子都沒把握。如果掀開了，所有人就都會看到一個洋娃娃以奇怪的姿勢歪在枕頭上，扭著腰，一隻手撐著，像在做仰臥起坐。
良寂躺在枕頭上，過了很久才把攥緊的手指鬆開。指節發出極細的、塑料摩擦的聲響。她盯著天花板，覺得剛才那幾秒比昨晚被季羽撞牆還嚇人。
下午訓練場。
日光更烈。磁吸圍欄在場地中央排成兩列，幾十組模擬機甲正在對練，機械關節摩擦聲、磁力碰撞的悶響、教官的口令混成一片。
陸循戴好護具上場。沈屹站在他對麵。
哨響。陸循先動，步法淩厲，拳路直取麵門。沈屹側身避開，拳頭擦著他耳廓過去，帶起的風刮得他耳膜發麻。陸循第二下緊跟著到，勾拳直擊肋側。沈屹抬手格擋，小臂被震得發麻，退了兩步。
“陸哥今天怎麼了。”寸頭在場邊看，壓著聲音跟旁邊人嘀咕。
“他那個寶貝娃娃丟了。”周揚站在他旁邊，抱著胳膊，“找一晚上，狀態能好才怪。”
陸循第三拳砸過來。沈屹側身讓開，本該趁機反擊，他手腕轉了一半又硬生生收回來。動作變形得明顯。
“沈屹你讓什麼！”教官從場邊吼過來。
沈屹沒敢應聲。他退了半步，擦了把額角的汗。
場外休息，A250的幾個人湊在一起。沈屹坐在最邊上，手裡攥著一瓶水，瓶蓋擰了半天沒擰開。寸頭在旁邊推了他一把：“你今天對抗也讓了。你跟陸循一組的時候，那個地麵鎖你明明能做完整，怎麼回事。”
“他狀態不好，我做完整他胳膊得脫臼。”
“你什麼時候這麼貼心了。”
沈屹沒接話，仰頭灌了一口水。他的目光越過訓練場，往宿舍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訓練結束的哨聲吹響。兩百號人嘩啦啦散開，往更衣室湧。汗濕的訓練服被扯下來甩在肩上，光膀子的、穿背心的，三三兩兩往食堂方向走。夕陽從穹頂一側照進來，把整個A區染成暖橘色。
“陸循，去食堂？”寸頭一邊走一邊回頭喊。
“不去。”
“又不吃？”寸頭停下步子，“你中午就沒吃多少。你這樣下去聯賽怎麼辦。”
“我出去一趟。”陸循往宿舍樓方向走，步子不快，不回頭。
寸頭歎了口氣，轉頭看沈屹和周揚。沈屹抱著自己的飯卡，眼神往食堂方向飄。“走吧。”周揚說，“他找累了自然就來了。”
食堂裡人聲鼎沸。訓練後的男生們端著鐵盤擠在窗口前麵，烤肉的油光、燉菜的蒸汽、米飯的甜味混在一起。A250三個人找了角落的桌子坐下，寸頭端了兩盤大排骨回來，給每人碗裡扒了一半。
“沈屹你今天怎麼不說話。”
“沒。”沈屹低頭扒飯，筷子在盤子裡戳來戳去。他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盯著盤子發呆。
“你也擔心陸循？”
“嗯……嗯。”
“他那個娃娃，說真的，”寸頭嚼著排骨含含糊糊地說，“實在找不回來，咱們幾個一人湊點錢，給他買個新款的。新款仿真度高，比老款強多了。”
“新款好。”沈屹脫口而出。
寸頭和周揚同時抬頭看他。
“我是說……”沈屹把筷子拿起來，攪了攪盤子裡的菜，“新款那個好用。要買，我湊錢。”
“奧。”寸頭點頭，“我理解。那你勸勸他就行。你和他關係好，一個宿舍又是一個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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