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男寢裡的洋娃娃19
一大早就是哨聲，一連三響。良寂第一反應就是抬手去夠手機——手沒動。第二反應是罵人——嘴沒動。然後有人在外頭拍沈屹的床架子，鐵管被拍得“哐哐”響。
“沈屹！起了！教官催了！”
沈屹的胳膊還壓在她腰上，整個人蜷成蝦米，把她圈在懷裡。他悶哼了一聲，腿從她身上抽開，翻了個身，嘴裡含混地應了句什麼。然後又沒動靜了。外麵又拍了兩下，沈屹才猛地彈起來，鐵皮床架“嘎吱”一聲慘叫。
良寂被他彈起來的動作帶得往旁邊一滾，臉撞上枕頭，脖子歪著。她還沒來得及在內心罵完“你是不是有病”，沈屹已經跳下床了，趿拉著拖鞋往洗手池那邊衝，一路火花帶閃電的。
良寂終於把歪著的腦袋擺正，張嘴開罵——當然嘴還是沒動。但她罵得氣勢十足。跑什麼跑，你慢一秒教官能吃你？昨晚上摟著人睡覺的時候怎麼不見你急？你踢被子踢得倒是勤快，知不知道？
然後她準備坐起來。按照習慣，意識醒透了，身體自然就跟著動了。她抬手往旁邊撐——手沒抬起來。她又試了一遍，腰往上頂——腰沒動。整個人還是平躺的姿勢，像一根被膠水粘在床板上的塑料棍。
良寂的罵聲在意識裡斷了。
沒穿回去？
她怔了幾秒。昨晚——不對，按照那邊的作息，應該是今天淩晨——她被人掄到牆上，額頭磕破，意識斷了。按理說她應該在那個世界醒來才對。
結果她睜開眼還是鐵皮櫃、灰綠天花板、沈屹那張湊在跟前睡覺的臉。沒穿回去。而且手指——她趕緊試了一下。五根手指全部恢複了，比被摸腰那天還靈活。但腰和背，僵的，像被打了石膏。
她很快把幾件事串起來了。那邊受傷了，這邊身體跟著退；但一晚上沒穿回去，反而恢複了一部分。這說明兩個世界確實是互相影響的，也說明——她的意識沒有離開這具洋娃娃身體，如果那邊真的出了事，如果那具肉身死了……
良寂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冷冰冰的。
那她就永遠困在這具身體裡了。困在全是男人的可怕世界裡，做一個不會說話不會跑、隨時可能被摸被抱被偷走的洋娃娃。永遠。
她的意識靜了兩秒。然後她罵起來了。季羽。樂橙。你們兩個。劈腿就劈腿，在一起就在一起，沒人攔著你們。但你打人？你把我往牆上掄？你知不知道你那一甩差點把我直接送走？還有樂橙，你追我追到實驗樓，你要是追上了是不是也要扇我？你們兩個還真是天生一對。
哨聲又響了一輪。沈屹從洗手池那邊衝回來，毛巾搭在脖子上，牙膏沫還掛在嘴角，手忙腳亂地在櫃子裡翻訓練服。他套衣服的動作快得像在打實戰，褲子往上一提，皮帶一扣，上衣往頭上一套，整個過程沒超過十秒。
“沈屹！走了！”外麵走廊裡傳來周揚的聲音，已經帶著點不耐煩。
“你們先走！”沈屹含著牙刷含含糊糊地喊，一邊把臉往毛巾裡按，“我馬上！”
腳步聲咚咚咚遠去了。宿舍門被帶上的那一瞬間，整個房間安靜下來。沈屹把毛巾從臉上扯下來，吐了口氣，走回床邊，伸手把床簾拉開。他低頭看著床上的良寂，愣住了。
床尾。Lily趴在被子角上，金發亂成一團，裙擺翻起來蓋住了半張臉，一隻手臂折在身下，姿勢像是被踢翻的。沈屹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嘴唇張了張。
“……我怎麼把你踢那兒去了。”
他抓了抓頭發，有點懊惱，又有點心虛。他把Lily從床尾撈回來，拍了拍裙擺，捋了捋頭發，放到枕頭旁邊。然後他轉頭看良寂。良寂躺在枕頭中間，和他睡之前一模一樣。他把她拿起來，手指從她後背穿過去，托在掌心裡，走到陸循的床鋪前麵。
停住了。
陸循的床鋪疊得整整齊齊，被子折成方塊，枕頭擺正，上麵空蕩蕩的。沈屹低頭看著良寂，拇指在她手臂上慢慢摩挲了一圈。他的指腹比昨晚熱，帶著剛洗完臉的濕氣。他摩挲了兩遍，三遍。
“就一晚。”他不知道在跟誰說話，嘀咕著，“陸循少抱一晚沒事的。我們是兄弟。兄弟之間……”
他的手指在她腰側又按了一下。
良寂內心——不，這次她連罵都懶得罵了。麻了。真的麻了。你按吧。你抱吧。你偷吧。我現在連手指頭都動不了幾根，你愛怎麼著怎麼著。
“兄弟之間玩一下娃娃，怎麼了。”沈屹把話說完了。他說這話的時候底氣不太足，眼睛一直瞟著門口。然後他像是下定決心似的，轉身走回自己床邊，把良寂放在枕頭正中間。
想了想，又不太放心。他把自己枕頭抽出來，擋在良寂外側，又把疊好的被子堆在旁邊，圍成一個小窩。然後退後兩步看了一眼，覺得不明顯了，又上前把被角掖了掖。
“中午。”他對著良寂說，語氣很認真，“中午我一定把你還回去。”
門口傳來喊聲：“沈屹你到底走不走！”
“來了！”他轉身就跑，跑到門口又刹住腳，回頭看了她一眼，“中午等我！”
門關上了。
良寂躺在被窩圍成的窩裡，聽著腳步聲消失在走廊儘頭。她心裡哼了一聲。等你？等你個頭。我忙著呢。娃娃也有事要做。
她先豎起耳朵聽。走廊裡安靜了。隔壁宿舍的門一扇一扇關上，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隻剩遠處訓練場傳來的口號聲。她等了大概兩分鐘，確認沒人會突然回來。
然後她開始動。
右手手指，五根全部能屈能伸。比昨晚好多了，昨晚隻有兩根半。她攥了攥拳頭，掌心有感覺，溫熱的，軟韌的。她試著抬右胳膊。動了。幅度很小，肘關節像生鏽的鉸鏈，嘎吱嘎吱響。她把胳膊舉到麵前，五根手指張開，又收攏。真的能動了。
然後是腰。她集中注意力去感受腰側，之前被那幾個人摸過的那片區域。有知覺，鈍鈍的，像冬天貼了暖寶寶之後那種從深處泛上來的熱。她試著收腹，上半身往上抬。肩膀離開了枕頭，大概一拳高。
“操。”
又摔回去了。背砸在枕頭上，發出一聲輕微的塑料碰撞。她喘了口氣。這具身體的關節像被膠水粘了十年，每動一下都要用十倍的力氣去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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