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男寢裡的洋娃娃13
結賬櫃台前擠成一團。
A區同隊的七八個男生把購物筐往台麵上一拍，筐裡的東西堆成小山。娃娃的裙子、發箍、梳子、保養油、迷你小皮鞋，花花綠綠從筐沿溢出來。收銀員是個圓臉男生，手速飛快地掃碼，嘀嘀嘀響個不停。
“你們A區的是把商貿城搬空啊。”收銀員頭也不抬。
“休假嘛。”寸頭把銀發小芸往肩上一扛，另一隻手又拍了一筐上來，“我們陸哥還沒買呢。”
陸循站在隊伍末尾，臂彎裡托著良寂，另一隻手拎著一個精致的袋子。
良寂內心：你看看你。人家筐都堆成山了，你就買這麼點。你對自己娃娃這麼摳，難怪你單身。不對，這個世界你也沒法不單身。但你審美呢？審美也沒有？
沈屹從旁邊擠過來，手裡拎著一個套裝盒。透明包裝，裡麵是幾瓶粉色香水、幾雙小鞋子、兩隻小發箍。他把盒子往陸循麵前的台麵上一擱。
“這套我用不完。”他說，“Lily不用香水，發箍也太多了。正好是一套的，給小寂用。”
陸循看了一眼那個盒子。“你自己留著。”
“真用不完。”沈屹已經把手縮回去了，聳了聳肩，“放我那兒占地方。你不要我扔了。”
旁邊一個同隊男生湊過來看了一眼盒子，又看了看沈屹，咧嘴笑：“你給人家娃娃買東西？這麼關心別人的娃娃？”
“用不完。”沈屹把話堵了。
“那給我啊，我家那個也能用。”
“你那個不合適。”沈屹打斷他，轉身往旁邊走了一步。
那個男生愣了一下，摸摸鼻子，沒再追問。
陸循站著沒動。收銀員把前麵的筐掃完，抬頭看他。陸循把手裡的小袋子放上台麵，又看了一眼沈屹留下的那個套裝盒。
良寂的玻璃眼珠死死盯著那個盒子。香水。鞋子。王冠。鑽石的。比陸循挑的那套小裙子不知道好多少倍。她內心瘋狂暗示：收下！收下！你收下啊！人家都說了用不完！你客氣什麼！
陸循把套裝盒拿起來，放在小袋子旁邊。
“一起算。”
良寂內心：對了嘛。
出了旗艦店，一行人往餐飲區走。三樓到五樓的中庭全部打通，透明的懸空步道縱橫交錯，腳下是幾十米深的商貿城底層，頭頂是更高的樓層在旋轉。中庭中間懸掛著巨型全息廣告，一遍一遍播著瑤光係列娃娃的宣傳片，那個仿真女性的影像在空氣裡轉圈，長發飄起來，又被風吹散。
步道兩側的餐飲鋪子一家挨一家，烤肉的油煙、火鍋的蒸汽、奶茶的甜味混在一起，從鋪麵裡湧出來，順著中庭的風往上飄。男生們走一路買一路。
有個同隊的男生一次抓了四根烤腸，左右手各兩根，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另一個端著超大杯的冰飲，吸管嘬得滋滋響。整個步道上全是男生的聲音，腳步踩在懸空步道上，咚咚咚響成一片。
良寂躺在陸循的臂彎裡，視野裡全是吃的。烤串的油光，炸雞的脆皮，甜筒的奶油尖，奶茶裡的珍珠在杯壁上撞來撞去。她看他們吃，越看越饞。本來她也沒覺得這些東西多好吃，但現在這具洋娃娃身體沒有味覺，沒有饑餓感，反而讓“想吃”這件事變得格外抓心。
陸循在一家炸雞鋪前麵停下，買了一份雞塊。他端著紙盒，用竹簽戳了一塊，遞到良寂嘴邊。
“吃嗎？”
良寂內心：吃！吃！給我吃！
雞塊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油沾在她畫上去的唇線上，亮晶晶的。然後陸循把雞塊收回來，放進自己嘴裡。
“哦，你不能吃。”他嚼著雞塊，聲音含含糊糊的，“那隻能我自己享用了。”
良寂內心：你故意的！你絕對是故意的！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欠！你給我等著！等我徹底變成人，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所有好吃的全部吃光，一根簽子都不給你留！
陸循又戳了一塊，又在她嘴邊晃了一下，又收回自己嘴裡。他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幾乎看不出來。
周揚走在旁邊，懷裡抱著小雅，看了陸循一眼。“你老逗她乾嘛。”
“好玩兒。”
周揚搖了搖頭，沒再說話。
一行人又往前逛了一段。良寂還在為那塊沒吃到的雞塊生悶氣，垂著腦袋，眼睛半耷拉著。旁邊一個同隊的男生忽然湊過來，歪著頭看了她一眼。
“陸循，你家這個娃娃——”
“怎麼了。”
“我怎麼感覺不太一樣。”那個男生又湊近了一點，盯著良寂的臉，“你看她的眼睛，好像比我家那個有神。還有她的臉，看著比我家那個真。”
“老款都這樣。”陸循說。
“是嗎？”另一個也湊過來了，伸手想碰良寂的臉。陸循側了側身，沒讓他碰到。
“哎，真的，”第一個男生還在看，“你看你看，她這個表情，怎麼感覺像是在生氣？我家那個就永遠一個表情，你捏她臉都不變。”
陸循低頭看了良寂一眼。他的拇指從她臉頰上蹭過去，然後把她往懷裡攏了攏。“你們看錯了。”
“是嗎……”
幾個人又看了兩眼，沒再追問，轉頭繼續吃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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