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男寢裡的洋娃娃4
陸循衝得很快。
出來的時候頭發還在滴水。
良寂躺在長椅上，玻璃眼珠對著天花板，視線裡一片模糊的白。她已經放棄思考了。水聲停了，腳步聲近了，有人走到她旁邊，帶過來一股熱烘烘的、剛洗完澡的濕氣。
她看見陸循彎下腰。光著上半身，毛巾係在腰上，腹肌的線條從毛巾邊緣延伸上去，水珠從胸口的溝壑裡滾下來，落在她旁邊的長椅上。他伸手把她從毛巾上撈起來，手指穿過她後背。
良寂內心：哦，洗完了。還挺快。
她真的已經麻了。從昨晚到現在，被喂飯、被親額頭、被帶到食堂當眾喂粥、被拎進男生浴室。她覺得自己像一塊被反複漂洗的抹布，連憤怒的力氣都磨沒了。你愛怎麼著怎麼著吧。我現在就是個娃娃。沒有思想。沒有感覺。你隨便。
陸循把她放在自己膝蓋上。他的膝蓋骨硌人，毛巾的邊角蹭著她的睡裙。他低頭看著她，濕頭發上的水珠滴下來，落在她臉側。
“裙子臟了。”他低聲說。
良寂：嗯。然後呢。
陸循的手指從她睡裙的肩帶滑下去。指腹貼著棉布，慢慢往下褪。
良寂的內心：……等一下。
肩帶從她肩膀上滑落，露出洋娃娃光裸的、塑料質感的肩頭。陸循的手指繼續往下，睡裙的領口鬆開，露出胸前一片平滑的、沒有毛孔的皮膚。
良寂：等——不——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她的心理防線在那個瞬間徹底崩了。前麵所有的麻木、所有的“隨便你”、所有的“我隻是一塊抹布”，在這一刻碎得乾乾淨淨。不行！不行！我不要露！就算這身體不是我的，那也是我的！我的！你不要碰——你住手——你這個變態——！
陸循的手指勾住她另一側肩帶，往下拉。
良寂拚了命地“掙紮”。她全部的意誌、全部的憤怒、全部的不甘，都集中在了一個念頭上——動！給我動！手！手！左手！動啊！
然後。
她的左手小指，動了。
幅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動了。從彎曲到伸直，不到一毫米的距離。
良寂整個人（意識）都僵住了。
陸循沒注意。他的手指已經把她睡裙褪到了腰際。
良寂：等等等等！剛才！剛才動了！我動了！我的手！我的手指！真的動了！快！再動一次！再動一次啊！
她拚命集中注意力。左手小指。彎曲。伸直。彎曲。伸直。來啊——
不動了。
紋絲不動。洋娃娃的手指還是原樣，僵在塑料關節裡。良寂不死心，又試了一遍。集中精神。小指。動。動。動啊——還是不動。
她又試右手。試腳趾。試眼皮。全部試了一遍。全部失敗。
良寂：……剛才是幻覺嗎。是錯覺嗎。是我太想動了所以產生幻覺了嗎。我是不是瘋了。
她還在拚命試，陸循已經把睡裙完全脫下來了。良寂的意識“看”到自己的洋娃娃身體光溜溜地坐在他膝蓋上，米白色的棉布睡裙團成一團放在旁邊。她——不對，是這具身體——正麵全裸。胸口的曲線，腰的凹陷，再往下——
良寂再次炸了：我操你什麼時候脫完的！你脫衣服怎麼這麼快！你這個——你這個熟練工！你練過是不是！你對多少個娃娃做過這種事！
陸循把脫下來的睡裙拿起來，在手裡翻了一下。布料因為沾了水汽，比之前縮了一些，裙擺短了一截。
“果然縮了。”他自言自語，指尖捏著裙角搓了搓。
良寂還在為自己“剛才是不是動了”的事情混亂中，聽到這話，注意力被拉回來。縮了？什麼縮了？——哦，睡裙。對，那個寸頭說不能沾水。真縮了。
“該換了。”陸循低頭看著她，聲音很輕，“你那條裙子，確實不能穿了。”
良寂立刻把手指的事拋到腦後：那當然！這破裙子我早就受夠了！你給我換！換最好的！最貴的！銀絲麵料！蕾絲鑲邊！我要穿得比那個Lily好一百倍！——等等，你有錢嗎？你一個軍校生，住四人寢，櫃子裡全是訓練服，你拿什麼給我買？
陸循把睡裙疊好放在旁邊，從收納盒裡拿出一條乾毛巾，沾了溫水，擰到半乾。他把她重新抱到膝蓋上，毛巾從她肩膀開始，慢慢往下擦。
良寂感覺到了。
隔著這具洋娃娃的塑料外殼，觸感是模糊的，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棉手套去摸東西。但確實有感覺。毛巾的絨毛、溫熱的水汽、他手指偶爾碰到她皮膚時的力度，都在。隻是像被調低了靈敏度，變得遲鈍、遙遠。
陸循擦得很仔細。脖子、肩膀、手臂，一根一根手指地擦過去。然後擦到胸口。毛巾繞開敏感部位，從肋骨兩側往下，擦過腰，擦過小腹。
良寂不罵了。
擦完之後，陸循從旁邊的袋子裡拿出一件T恤，把她裹進去，袖子從她手臂下麵繞過去，在腰上係了個結。然後又把她的頭發攏好，用手指把幾縷濕了的黑發撥順。
“回去吧。”他說。
走廊裡，沈屹和周揚已經在等了。沈屹的Lily穿了一條乾發帽做的小裙子，腦袋上還頂著個迷你浴帽。周揚的小雅被裹在一條小毯子裡，隻露出一張臉。陳嶼靠在牆上打哈欠，紅發娃娃趴在他肩膀上，頭發還是濕的。
陸循抱著良寂出來的時候，她裹著他的灰色T恤，像一顆被包在舊布裡的小繭。良寂縮在T恤裡，聞到了那股味道。汗味。不是很重，但確實有。混著剛才浴室裡帶出來的肥皂味和潮濕的棉布氣息。
良寂又開始碎碎念：臭的。你的衣服是臭的。我剛剛洗乾淨，你拿一件沒洗過的臭T恤裹我。你這個——你這個——你等著。你給我等著。等我能動了，我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衣櫃裡所有沒洗的衣服全部扔出去。全部。一件不留。然後我要用你一個月的生活費去買香水。我要把自己噴得香噴噴的。我要——
她一路念回了宿舍。
A250的門推開，燈亮起來。良寂縮在T恤裡，眼睛睜著，隻能看見一小片模糊的灰色。
然後陸循把她放在了桌上。視野打開。
良寂第一次認認真真地觀察這個她即將（被迫）長期居住的地方。
出乎她意料。挺乾淨的。四張床鋪得整整齊齊，被子折成方塊，床單繃得沒有一絲褶皺。地板掃得乾乾淨淨，鐵皮櫃排成一列，櫃門上貼著編號和名字。空氣裡有洗衣粉的味道，還有一點點——她愣了一下——花香味？哪來的花香味？
沈屹正拿著一個小噴瓶，往Lily的頭發上噴。邊噴邊用手指輕輕揉，金發在燈光下泛著柔潤的光澤。“今天浴室蒸汽太大，頭發有點塌。”他嘟囔著，又噴了一下。
周揚把小雅放在枕頭上，從櫃子裡取出一瓶透明液體，倒了幾滴在手心搓開，然後仔仔細細地抹在娃娃的手臂和腿上。動作很慢，很勻，像在給嬰兒做撫觸。
陳嶼最隨意。他把紅發娃娃往枕頭邊一擱，自己往床上一倒，順手把被子往娃娃身上一搭。但過了幾秒他又坐起來，從床頭摸出一個小梳子，把娃娃被壓亂的卷毛一根一根挑開。
良寂看著這一幕，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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