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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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磊來找我，是周建功的意思。
這事我猜都猜得到。
趙德彪那邊鐵了心不簽，周建功急得嘴上長了兩個火泡。他自己打電話我不接，發微信我不回，沒辦法了，隻能讓劉磊出麵。
而劉磊也很痛苦。
從趙德彪那被轟出來之後，劉磊在公司裡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過。
周建功開始陰陽怪氣了。
老方跟我說，開會的時候周建功指著白板上的利潤預測說："這個數字現在能不能實現，就看某些同事的溝通能力了。"
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直勾勾盯著劉磊。
劉磊的後背當時就濕了。
所以當周建功讓他"想辦法把陳遠弄回來"的時候，劉磊硬著頭皮答應了。
他來夜市找我那天，穿了一件休閒外套，但皮鞋還是那雙亮麵的。
油頭也打了，但顯然沒前幾天那麼精神了。
我在烤魷魚。
他站在攤前看了我大概十秒鐘。
我舉著魷魚須子翻了個麵，抬頭看了他一眼。
"金牌秘製還是趙總同款？"
劉磊的嘴角抽了一下。
"陳遠，咱們聊聊。"
"可以，先買一串。來我這的都得消費。"
劉磊猶豫了一秒，掏出手機掃了碼。
"一串經典原味。"
"八塊。"
我給他烤了一串，遞過去。
他接過去沒吃，拿在手裡，站在我攤子旁邊。
"公司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回來。"
"嗯。"
"工資漲百分之三十，崗位升一級，從業務員升到高級業務經理，向我直接彙報。"
"嗯。"
"提成比例不變，另外補兩個月績效獎金，算是對你之前工作的認可。"
"嗯。"
劉磊等了一會兒。
"你就嗯？"
"你還沒說完呢，我先聽著。"
劉磊深吸一口氣。
"陳遠，我知道這事我有責任。之前在簽約安排上，我的判斷有失誤。但現在趙總那邊隻認你，這個單子離了你簽不了。咱們都是為了公司——"
"停。"
我把魚簽子放下了。
"劉總監，我糾正你幾個字。"
"你說。"
"你說'安排有失誤'。這不叫失誤。這叫你跟周總商量好了，在合同馬上要簽的時候把我踢出去，你去簽約拿功勞，我的提成你們省了。這不叫失誤，叫算計。"
劉磊的臉繃住了。
"還有，你說'都是為了公司'。人事通知我被優化的時候可沒說為了公司，說的是'縮減編製'。編製縮減了我就沒了，合同還在，提成歸公司了。這不叫為了公司，叫卸磨殺驢。"
我看著他。
他沒說話。
烤爐上的炭火劈劈啪啪響著。
旁邊賣煎餅果子的大姐探過頭來看了看，又縮回去了。
"劉總監，你那串魷魚涼了，趁熱吃吧。"
劉磊捏著那串魷魚，站了好一會兒。
然後說了一句話。
"你的條件是什麼？"
"我沒條件。"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回去了。"
"陳遠——"
"劉總監，你來之前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把我開了，讓我走。我走了，趙德彪不簽了。你現在想讓我回來。那下次呢？下次合同簽了，你是不是又該找理由優化我了？今天踢出去明天叫回來，我是不是你們公司的抽屜？想開就開想關就關？"
劉磊沒有接話。
這時候我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趙德彪。
我看了劉磊一眼。
然後當著他的麵接了電話。
"趙叔。"
"陳遠！你那個攤子在哪來著？大學城夜市？我明天到你那個城市，去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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