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收破爛的盯上了牛棚
這一嗓子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悲壯，把牛棚裡那點嚴肅氣氛吼得稀碎。
謝晏清冷著的臉空了一瞬，唇角抽了兩下。
謝老爺子剛喝進去一口水，險些噴出來，偏過頭咳了好幾聲。
連蹲在門口打盹的常勝大將軍都睜開眼，歪著腦袋瞅瞅薑建國撅起的屁股，像是在掂量這話到底有幾分分量。
薑肉肉被吵醒，揉著眼睛看了半晌，到底沒忍住笑出了聲。
“爹，你這資曆，確實夠老。”
“那可不！”
見閨女笑了，薑建國的膽氣又壯起來，挺著胸膛朝謝晏清叫板。
“小子，你行嗎？你讓大鵝啄過嗎？你知道它下嘴多黑嗎？不知道吧？所以我才是親爹！”
謝晏清看了他半晌，愣是沒接上話，最後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無聊。”
丟下這句話，他轉身繼續看書，耳朵尖卻紅得紮眼。
這場父親資格之爭，就這麼被薑建國拿屁股贏了下來。
打那以後，他來牛棚補課時腰板直了不少，謝晏清嘴上依舊帶刺，遇見他算不明白的題，卻會換個簡單法子，在草紙旁邊重新寫一遍。
兩個人誰也沒提先前那番爭執，一個忙著學，一個負責挑錯，倒也慢慢有了幾分默契。
牛棚裡的補習剛過上幾天安生日子，村口便來了個生麵孔。
那天下午，一個貨郎騎著破舊的二八大杠進了村，後座捆著兩隻大筐，車把上還掛著撥浪鼓。
“收舊書，收報紙，收鐵皮牙膏管嘍！”
貨郎叫陳四海，四十來歲，一張臉讓風吹得發糙，笑起來眼角擠著幾道褶子，乍看格外老實。
這年月，誰家的東西都舍不得扔，牙膏皮都得刮乾淨再賣，收破爛的貨郎剛到村口，孩子和婆娘便圍了上去。
“同誌，我這幾個酒瓶子，你給多少錢？”
“三分一個。”
“那舊報紙呢？”
“五分一斤，課本和作業本貴點，我給八分。”
人群靜了片刻，緊接著便鬨開了。
“八分？你沒說岔吧？”
“鎮上廢品站才給兩分錢一斤，你真給八分？”
“沒岔，我東家就愛收帶字的紙。”
陳四海笑嗬嗬地摸出一把毛票，當著眾人的麵結了賬。
毛票落進手裡，幾個嬸子捏著數了又數，確認一分沒少，轉身便往家跑。
沒過多久，各家櫃底和炕洞裡的舊書報紙全被翻了出來，誰都怕這份便宜讓旁人占光。
薑肉肉領著常勝大將軍巡村，遠遠瞧見這番熱鬨，腳下便慢了。
“五分一斤？”
她看了看堆在筐邊的舊報紙，又瞧向陳四海。
“課本八分？”
“對啊，小朋友，你家有舊書？”
陳四海臉上仍掛著笑，眼睛卻越過她，朝村西頭掃了一回。
“有字的都收嗎？”
“都收，越舊越好。”
回答得倒痛快，可村民遞過去的書，他連封皮都沒翻，隻稱重給錢。
薑肉肉沒再問，隻拍了拍常勝大將軍的腦袋。
“將軍，你去聞聞。”
大鵝邁著方步溜到自行車旁，先繞著兩個大筐轉了一圈，長嘴又湊近車把上的帆布包。
剛聞兩下，它便退了回來，衝薑肉肉接連叫了幾聲。
“嗄，嗄嗄！”
鵝叫短促，大腦袋還朝帆布包甩了兩回。
薑肉肉嘴裡的草棍不動了。
尋常的汗味和土腥味，常勝大將軍從不搭理，能讓它嫌成這樣，那包裡的東西多半見不得人。
“走，去牛棚。”
她沒驚動陳四海，帶著大鵝繞過人群，順著村西頭的小路往前走。
剛到牛棚門口，便看見謝晏清站在草垛旁，正隔著門縫往村口看。
“你也瞧見了？”
“嗯，他不是來收破爛的。”
“他在找東西。”
謝晏清轉頭看她。
“找什麼？”
“不知道。”
薑肉肉朝牛棚裡看了一眼，聲音放輕了幾分。
“可他一直瞄這邊，想找的東西應該在牛棚裡，而且一旦讓他翻出來，你和謝爺爺都要出事。”
謝晏清半晌沒說話。
爺爺確實藏著東西，那是老人半輩子的心血，也是謝家被下放到靠山屯的根由。
“這事你別管。”
他擋到薑肉肉麵前。
“從今天起，你待在家裡，別往牛棚跑，也別靠近那個人。”
“不行。”
薑肉肉回絕得乾脆。
“說好了一起當龍爺，哪有搭夥的人扔下同伴，自己跑去送死的道理？”
“這不是做生意，是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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