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糖紙上的秘密
謝晏清說得輕，尾音剛出口便散進風裡，薑肉肉卻聽得清清楚楚。
她嘴裡的包子忘了嚼。
末世十年，拿命賭信任的人不少，最後把槍口轉向自己人的更多，可這樣一句輕飄飄的話，她還真沒聽過。
眼前這少年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平日裡逮誰紮誰，這會兒卻把命交到了她手上，連個為什麼都沒問。
薑肉肉胸口麻了一小片，像被什麼輕輕戳了一下。
她低頭嚼完包子，忽然覺得花出去的那百分之二權限，值大發了。
“今天教得不錯，這些是束脩。”
那一小堆用來算數的奶糖被她推過去，藍白糖紙擠在一起，幾乎蓋住謝晏清麵前的泥地。
謝晏清看了她一會兒，隨後把糖全部收進衣兜，一顆也沒推回來。
這是交換，他收得心安。
從那天起，牛棚成了靠山屯最稀奇的課堂。
薑肉肉每天準點過來，拿肉包子，雞蛋，偶爾還有一小塊噴香的臘肉，換謝晏清教她一個時辰。
“這個字念什麼？”
“麥，麥子的麥。”
“那這個呢？”
“穗，麥穗的穗。”
謝晏清越教越深，從認字算術講到爺爺舊書裡的初中知識，原本還等著她開口喊難，結果不管講什麼，她聽一遍就能懂。
偶爾冒出來的問題，連他都得拿樹枝在泥地上算許久。
“這個也是夢裡的大樓教你的？”
“嗯，它什麼都教。”
“那大樓還挺閒。”
“它比你忙。”
謝晏清被堵得沒話，隻能低頭繼續寫。
那些聽起來沒頭沒尾的話，他後來沒再追問，卻全都記在了心裡。
他隱約覺得，薑肉肉隨口說出來的東西，或許比爺爺藏著的舊書還要緊。
這天上完課，薑肉肉又給謝老爺子帶了幾味止咳草藥，藥裡照舊混著空間裡的特效止咳糖漿。
“爺爺今天還咳嗎？”
“夜裡咳了兩回，白天好多了。”
謝晏清接過草藥，轉身進了牛棚旁邊的小灶間。
土灶四周熏得漆黑，灶台上擺著一隻缺口瓦罐，他生火添水，把草藥一股腦放進去，坐在灶口拉起風箱。
薑肉肉也跟了進來，抱著膝蓋蹲在旁邊。
火光映著謝晏清清瘦的側臉，長睫毛垂下來，在眼下留了一小片暗影。
薑肉肉看了半天，覺得這個漂亮小可憐長得確實不錯。
“你看什麼？”
謝晏清沒回頭，拉風箱的動作也沒停。
“看你好看。”
風箱啞了一拍。
謝晏清低頭添了根柴，耳朵很快紅到了耳尖。
“這個，你昨天落下的。”
他從衣兜裡摸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藍白糖紙，遞到了薑肉肉麵前。
薑肉肉接過來，剛要往兜裡塞，便聽見他又說了一句。
“上麵的字，跟別的糖紙不一樣。”
她的手停在衣兜邊。
糖紙右下角印著一排米粒大小的黑字。
生產日期：20230815。
薑肉肉後背慢慢冒出冷汗。
現在是1982年。
這麼一串數字落在旁人手裡，興許隻會被當成印壞了，可謝晏清不同，這小子的腦子比針眼還細，糊弄他隻會越描越黑。
說廠子印錯了？
還是說自己看不懂？
薑肉肉盯著那排數字，腦子轉得飛快，連暫時少來牛棚幾趟都考慮到了。
還沒等她找出說法，謝晏清已經把糖紙從她手裡拿了回去。
他抬眼看著她，沒有追問。
“肉肉，這種糖紙以後別再讓人看見。”
話音落下，那張糖紙從他手裡飄進灶膛，正好落在火苗上。
藍白紙麵很快卷起，邊緣發黑，轉眼燒成一小撮灰。
薑肉肉盯著灶膛，半晌沒動。
他竟然把證據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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