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周麗麗貼臉開大
“二嫂又在洗青菜呢，要不說這女人命好不好全看嫁的人怎麼樣，自己每個月掙再多工資，男人不把你當回事也是白搭。”
“這院裡有人把幾塊錢的玩意兒當命根子捂著，可架不住有人心疼我們娘倆啊。”
周麗麗把那罐還沒拆封的麥乳精往沈青嵐眼皮子底下送了送，塗了紅指甲油的手指在鐵皮罐身上拍得啪啪響。
“還得是我二哥心疼他這沒出世的大侄子，聽說我這兩天嘴裡沒味吃不下飯，急得嘴角都起泡了。”
“今兒個一下班，二哥連工裝都沒換就跑了趟黑市，托人情花高價給我買回這罐上海麥乳精，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好好養胎，千萬別虧待了肚子裡的孩子。”
“二哥這片心意可太沉了，等我秋天一舉得男，頭一件事就是抱去東廂房，讓大胖小子給二伯磕頭道謝。”
她抬起手背掩著嘴咯咯笑出聲，扭著粗壯的腰身，寶貝似的抱著那個鐵罐子鑽回了西廂房。
藍布門簾晃蕩了兩下垂落下來，擋住了裡頭的動靜。
沈青嵐還保持著蹲在水池邊的姿勢，鋁盆裡的青菜葉子在水麵上打著轉，自來水龍頭沒關嚴，冰涼的水珠子順著她的手背往下淌，一直鑽進襯衫的袖口裡。
何遠征上個禮拜剛去廠財務科預支了下個月的半個月工資，貼補了老三兩口子的夥食費，口袋裡連買包大前門香煙的零錢都掏不出來。
東廂房五鬥櫥最底層的暗格裡，放著兩人結婚時辦的那本紅皮存折，上頭越來越少的存款，就像她跟何遠征的感情。
越存越少。
沈青嵐把泡在水裡的青菜撈出來，用力甩掉手上的冷水珠子，撐著發麻的膝蓋站直了身子。
她轉過身，抬頭看向東廂房那扇緊閉的木格窗戶，玻璃內側還貼著三年前兩人結婚時剪的雙喜字，紅紙早就讓日頭曬褪了色，邊緣卷曲著，變成了一塊塊斑駁的灰白。
夜風鑽過窗欞，卷邊的灰白喜字蹭著玻璃，沙沙響了幾聲。
沈青嵐收回目光，端起水池邊的鋁盆，將浮著爛菜葉的水潑進陰溝。
那張紅紙褪儘了顏色，她和何遠征的日子，也到了該揭下來的時候。
***
晌午的日頭曬得青磚發燙。
一輛借來的三輪板車停在胡同口。
何遠征彎腰背起何老漢。
老人的半邊身子垂在他肩後，褲管隨著腳步來回晃蕩。
何老漢身上殘留著刺鼻的來蘇水味，衣領和褥單卻已經漚出餿氣。
趙桂香跟在後麵抹淚，嘴裡念叨著老頭子在醫院遭了多少罪。
她的兩隻眼睛卻沒閒著，來回掃過大房和二房的窗戶。
醫院裡的床位按天算錢，藥費單也是一張接著一張。
家底再厚也經不起這麼耗，隻得把人接回來守著。
正屋裡安頓妥當後，趙桂香顧不上喝水。
她扯開外間的門簾，把三房人全叫了過來。
八仙桌四周擠滿了人。
桌角堆著幾包牛皮紙裹好的中藥，苦澀氣味從紙縫裡往外鑽。
趙桂香端起搪瓷缸，潤了潤嗓子，又把缸子擱回桌麵。
“你爸這回能回來，算是撿回一條命。”
她伸手點了點那幾包藥。
渾濁的茶水沿著杯壁晃了一圈。
“大夫交代過，往後一天也不能斷藥，吃食也得換成養人的細糧。”
三家人的臉色各有不同。
趙桂香挨個看過去，手掌按住桌沿。
“我盤算過了，你們三個當兒子的，每家每月交十塊贍養費。”
“錢統一放在我這裡，專給你們爸抓藥補身子。”
她將眉頭一豎，尾音拔高了幾分。
“親爹躺在裡屋，誰也別想賴賬！”
宋玉珍一屁股坐上長條凳，褲腿上浮起一層灰。
“我的親媽呀，您這是要逼死我和你大兒子？！”
她扳起手指，算起家裡的開銷，嗓門也越來越響。
“何忠在機關看大門，一個月隻有三十八塊五。”
“冰冰下半年的學費還沒著落，等天涼了，又得添衣裳。”
說到蜂窩煤，她抬手拍了拍空癟的衣兜。
“家裡買煤，都得把零錢翻出來數三遍。”
“您讓我上哪兒找十塊錢？”
宋玉珍把脖子往前一伸，滿臉苦相。
“要不您看看論斤稱還是論兩賣合適？把我賣了看夠不夠你要的贍養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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