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善人被善拖累
晚上九點，沈青嵐到了醫院。
三樓走廊裡，來蘇水的氣味濃得發嗆。
宋玉珍也在，正坐在趙桂香旁邊，拿著條皺手絹陪她說話。
見沈青嵐提著帆布包過來，宋玉珍先站起來。
“二弟妹來了。”
沈青嵐看向她。
“大嫂，明早八點前來接班，我還得趕去電台。”
宋玉珍臉上的笑撐不住了。
“我這腰……”
“來不了就提前找人，別等到明早再說。電台不是我開的，我一分鐘都不會多留。”
趙桂香把飯盒往椅子上一磕。
“剛來就催著走，你公公還在裡頭躺著！”
“媽，我現在來陪床，明天還要上班。把交班時間說清楚，哪裡不對？”
旁邊病房有人探出頭。
宋玉珍趕緊扯了扯婆婆的袖子。
“媽，小點聲，別吵著爸。”
一名護士推著藥車過來，也開口提醒。
“家屬不要在走廊爭吵，病人都要休息。”
趙桂香繃著臉，拎起空飯盒。
沈青嵐沒有再跟她爭，提著包進了病房。
何老漢躺在靠裡的床上，右邊臉塌下去一片。
吊瓶裡的藥液，正一滴滴往下落。
另外兩張床的病人都睡了。
靠門的家屬翻了個身，鐵架床輕輕響了一下。
沈青嵐把軍大衣鋪到折疊帆布床上，又把洗漱用品收進床腳。
趙桂香跟進來，把綠色暖水瓶往地上一放。
壓低聲音命令：“叫遠征趕緊把錢交齊。要是真耽誤你爸治病，我就把他抬到你們電台門口。我要讓人看看，你是怎麼當兒媳婦的！”
沈青嵐將暖水瓶挪到一旁，免得擋路。
“媽，遠征已經答應，明早交我倆該交的那份。大哥和建國的，您也催一催。”
趙桂香瞪了她一眼。
旁邊床的家屬坐起來，朝這邊看。
她隻得把後麵的話咽回去，拎著飯盒走了。
病房門合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沈青嵐走到床邊，替何老漢掖好被角，又看了看吊瓶。
藥液還剩小半瓶。
她到護士站問清換藥時間，回來坐下。
這一班既然由她守，她就不會把人丟下。
九點半過後，走廊的燈關了幾盞。
病房裡有些悶，另外兩床的鼾聲此起彼伏。
沈青嵐坐了一會兒，覺得喉嚨發乾。
她拿起搪瓷缸，提著暖水瓶去了水房。
走廊儘頭有扇窗，玻璃壞了半塊。
冷風從缺口灌進來，吹得牆上的舊通知紙嘩嘩作響。
沈青嵐經過時，隨意往樓下看了一眼。
她的腳步停了下來。
住院部前的小花園裡，何遠征扶著自行車，站在花壇邊。
他還穿著那件軍綠色外套，領口沒有扣好。
他麵對趙桂香，低頭聽她說話。
沈青嵐把暖水瓶放到腳邊。
他不是說要在家休息嗎？
隔著三層樓，她聽不清兩個人說了什麼。
隻見何遠征左右看了一眼，伸手探進中山裝內袋。
他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處夾著一張紅紙。
沈青嵐認得那張紙。
何遠征前幾天抄機械資料的購買地址，用的正是這張紙。
地址抄好後，他把紙夾在信封上。
他說等攢夠錢，就托人代買。
此刻，他把信封遞給了趙桂香。
趙桂香先擺了擺手。
何遠征又往前送了送，最後直接塞進她掌心。
她這才低下頭，掀開封口，抽出裡麵的錢數了起來。
路燈照著她手裡的紙幣。
一張，兩張……
整整十張大團結。
沈青嵐攥著搪瓷缸，缸底抵著掌心，越來越沉。
飯桌上，他才答應平攤。
轉過身，這一百塊就送到了趙桂香手裡。
到頭來，還是一樣。
他繼續當和事佬。
她還是何家唯一的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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