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章
三家平分
急診室門頂上的紅燈滅了。
門從裡頭被拉開。
醫護人員推著病床依次而出。
何遠征攥著繳費單，幾步迎上去，扶著病床問為首的醫生：“大夫，我爸怎麼樣？”
趙桂香從綠色木條排椅上站起，腿一軟，扶住牆才沒倒下。
醫生摘下口罩，擦了下額上的汗：“腦梗塞，送來還算及時，命保住了。但右側肢體活動受影響，後麵可能留下偏癱。
先住院治療，後續康複也要家屬配合。
這段時間身邊不能斷人，你們儘早排個班。”
何遠征連聲應下。
醫生走後，趙桂香攥住他的袖子。
“老二，你爸以後可怎麼辦啊？”
“先治病。”
何遠征扶她坐下，又往走廊兩頭看了一眼。
大哥沒來，何建國也沒來。
他把繳費單折好，收進衣袋，轉身去護士站辦理住院手續。
天剛蒙蒙亮，大雜院的木門便被推開了。
鉸鏈嘎吱一響，沈青嵐放下長柄鐵勺，從小煤爐前轉過身。
趙桂香裹著藏青色棉襖，頭發亂糟糟地貼在額角。
她拖著步子進院，往正房台階上一坐。
“老大媳婦，老二媳婦，還有老三家的，都出來。”
大房門簾掀開一條縫。
宋玉珍見隻有婆婆回來，這才拿著一把沒擇完的韭菜出屋，發出遲來的慰問：“媽，爸怎麼樣了？”
三房隔了好一會兒才開門。
周麗麗披著何建國的舊呢子大衣，嘴裡含著半塊酸梅。
她扶著門框，打了個哈欠，“媽，你小點聲。建國昨晚喝多了，剛回來睡下。有什麼事，不能等會兒說？”
趙桂香拿袖子擦了擦眼角。“你爸得了腦梗，命保住了，可右邊胳膊腿動不了。
人得住院，還要打針掛水。醫生說了，二十四小時離不得人。”
宋玉珍手裡的韭菜掉了兩根。
她彎腰撿起來，又往後退了半步。
皺眉：“那不得天天泡在醫院裡？”
趙桂香抬眼掃過三個兒媳。
“老二這會兒還在醫院陪著。他廠裡今天有外貿機器驗收，他忙完還得趕回去。”
“家裡的男人都有正事，伺候老頭子，隻能咱們幾個女人多上心。”
沈青嵐擦乾手，站在廚房棚子外，沒有接話。
趙桂香清了清嗓子。
“我尋思著，三家輪流去陪床。”
“另外醫院讓先交三百塊押金。老二是副廠長，老二媳婦又是電台正式工。你們兩口子拿大頭出二百塊，剩下一百塊，老大老三你們湊一湊。”
院子裡靜了片刻。
宋玉珍把韭菜往窗台上一放，立刻扶住後腰，“媽，我前兩天洗床單扭了腰，到現在都直不起來。”
她一邊說，一邊哎喲。
“何忠看大門，一天十二個小時，家裡全指著我。
冰冰又快考試了，一天三頓飯不能沒人做。”
我要去了醫院，這爺倆怎麼辦？”
周麗麗吐掉酸梅核，雙手護住小腹。
“大嫂都不行，看我也沒用。”
媽，你之前也聽見了。大夫千叮嚀萬囑咐，說我胎坐的不是很穩，得靜養，絕對不能勞累。”
“而且我這兩天吐得厲害，光想想醫院那股藥水味，我就反胃。萬一動了胎氣，怎麼辦？”
趙桂香立刻點頭，“麗麗不能去，她肚子裡的孩子要緊。”
宋玉珍順勢看向沈青嵐。
“要說還是二弟妹合適。你們沒孩子拖累，在電台坐著念稿，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你又讀過書，跟大夫說話也方便。這陪床的活兒，你多擔待點。”
周麗麗扶著腰幫腔：“就是，二嫂掙那麼多，工作又清閒，還不用被孩子拖累。正好騰出工夫儘孝。”
人在生氣到極點真的會笑。
沈青嵐笑了。
她笑著看向院中這個幾個何家女人。
連演都不演就把算盤珠子崩她臉上。
“我生不生孩子，掙的多少，工作是否清閒跟你們該不該照顧公公，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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