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何父病倒，眾人袖手旁觀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讓他還？”
“等他手頭寬裕了再說。”
“這句話你已經說過兩次了。”
沈青嵐的聲音很輕，卻比爭吵更讓人難受。
“他沒結婚時，你說等結婚以後還現在結了婚，你又說等手頭寬裕。”
“明日複明日。照這麼下去，這筆錢是不是就不用還了？”
何遠征臉色發沉。
“大家都是骨肉兄弟，你非要把賬算得這麼絕嗎？”
“因為不算清楚，最後沒人記得誰欠了誰。”
沈青嵐合上賬本，把它鎖進抽屜，鑰匙收進衣服口袋。
“何遠征，你每個月工資七十八塊，交十塊贍養費，今天又拿出去五十塊，這個月還剩二十八塊。”
“好人當完，你打算怎麼過？”
“我抽煙喝酒都戒了，廠裡有食堂補貼，不花什麼錢。剩下的夠你吃夠你用就行。”
何遠征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走了幾圈，煩躁地扯開衣領。
“麗麗懷的是何家的骨肉，媽都求到我麵前了，我能看著她下跪不管嗎？”
“她什麼時候下跪了？”沈青嵐問，“媽隻一句話你就趕緊掏工資。媽要真下跪，你打算把咱倆這些年的積蓄都雙手奉上嗎？”
何遠征被堵得說不出話，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跟你說不通，今晚去廠裡值班室睡。”
屋門被重重摔上，窗框上的玻璃嗡嗡作響。
沈青嵐坐在桌前，低頭看著碗裡已經坨掉的麵條。
她端起兩隻碗，把麵條一起倒進泔水桶，洗淨碗筷，熄燈上床。
黑皮賬本被鎖在抽屜裡。
舊賬沒有收回來，新賬卻又添了一筆。
夫妻爭執留下的沉悶壓在屋裡。
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煤爐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不知睡了多久，一聲淒厲的哭喊劃破夜空。
“來人啊！”
“救命啊！”
正房的燈驟亮。
木門被撞開，趙桂香披頭散發地衝到院子中央，拍著大腿哭喊。
“老二！”
“老大！”
“快出來啊！”
“你爸不行了！”
沈青嵐翻身坐起，披上外套便衝出屋門。
何遠征不知道從哪跑了出來，身上還是出去時穿的那身衣裳。
“爸！”
他衝進正屋，隻見何老漢半邊身子滑到床沿下，嘴角歪向一邊，口水順著下巴流到枕巾上。
一隻手死命抓著胸口，喉嚨裡發出粗重的呼嚕聲。
何遠征臉色大變。他在部隊時學過急救常識，立刻按住趙桂香的手。
“媽，別晃他，把人放平，別讓他嗆著！”
“我爸這是腦梗，得馬上送醫院！”
趙桂香哭得手腳發軟。
“那怎麼辦啊？”
“你爸要不行了！”
“我去叫大哥！”
何遠征轉身衝到大房門口，抬手砸門。
“大哥！”
“大哥快出來，爸犯病了，趕緊送醫院！”
門板被砸得砰砰作響。
屋裡卻沒有回應。
過了好一會兒，宋玉珍才隔著門縫低聲說道：“二弟，你大哥今晚在機關值夜班，沒回來。”
“你先開門，爸需要人抬！”
“我這正哄冰冰睡覺呢。”
“我一個女人家，也抬不動咱爸。”
她停了停，又小聲補了一句：“這大半夜送醫院，得花不少錢吧……”
門縫隨即合上。
何遠征站在門外，抬起的手停在半空，過了幾秒才慢慢放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轉身又去砸三房的門。
“建國！”
“建國，快出來幫忙！”
三房的門很快開了。
周麗麗披著衣服探出頭，臉上滿是不耐煩。
“二哥，大半夜砸什麼門？”
“爸犯病了，趕緊出來搭把手！”
“建國跟朋友去城西喝酒了，今晚不回來。”
“那你出來！”
周麗麗護住肚子。
“我懷著你們何家的長孫，受不得驚嚇，也不能吹冷風。”
“二哥，你們救人就救人，別把我和孩子也折騰出毛病。”
說完，她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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