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鐵將軍把門，專防家賊
晚上，何遠征推著自行車進了院子。
沈青嵐把那碗隻剩骨頭碴子的湯，端上了桌。
何遠征拿著筷子，在碗裡攪了兩下。
“青嵐，你這排骨買得骨頭偏大啊。”
沈青嵐坐在桌對麵，翻看廣播站的稿子。
“骨頭哪有這麼大，好肉全被大嫂挑走說是去給爸和冰冰補身子了。”
何遠征夾起一塊光禿禿的骨頭，咬了咬，覺得沒滋味，“青嵐，大嫂不容易，大哥在機關賺得少，冰冰又要交書本費。他們日子確實不好過。
一點吃食算不得大事，大不了我少吃或者不吃。別讓街坊看笑話。”
沈青嵐放下稿子，斜著頭看何遠征：“為了不讓街坊看笑話，我們自己花了錢，用了票，排好幾個小時隊，就為了吃他們挑剩的骨頭渣子？”
何遠征扯開風紀扣，放下筷子：“我沒那個意思，就是覺得一家人，沒必要為一口吃的鬨得這麼僵。”
見沈清嵐明顯又生氣了，哄：“等下個月發了津貼，我再去買點好的，咱們自己吃。”
聽著這毫無原則的開脫，沈青嵐把稿紙翻得嘩嘩作響。
她垂下眼皮，不再看他。
隔天傍晚，從電台下班後，沈青嵐推著那輛飛鴿自行車往回走。
車前的網兜裡，放著兩個沉甸甸的鐵皮罐子。
那是上海出產的強化麥乳精。
最近台裡播音任務重，她總覺得氣血不足，時常頭暈。
這兩罐緊俏貨，是托台裡去上海出差的同事，好不容易才弄來的。
剛跨進大雜院的門檻，她便看見宋玉珍坐在井台邊搓洗衣服。
宋玉珍停下手，直勾勾盯著網兜裡的鐵皮罐子。
“二弟妹下班啦，這網兜裡裝的是啥稀罕物啊？”
“喲，這可是上海產的高級麥乳精吧？”
沈青嵐沒停腳，徑直往二房走，也沒搭理宋玉珍。
宋玉珍把雙手往圍裙上抹了兩把，扔下井台上的洗衣盆，跟了上來。“這麥乳精聽說得有華僑券，才能在友誼商店買到吧？
我前天還聽媽念叨，說最近夜裡睡不踏實。這好東西，你肯定是買來孝敬老人的吧？”
說話間，兩人一前一後進了二房。
沈青嵐把網兜放在五鬥櫥旁的木櫥櫃上，轉身擋住宋玉珍，不讓她再往裡湊。
“大嫂誤會了，這是我買給自己喝的。我最近上早班總是頭暈，氣血不足。反倒是咱媽，每天罵起人來中氣十足的，用不著補。”
沈清嵐讓和老三打了欠條後，氣的何趙桂香跳腳罵了好幾天。
雖沒指名道姓，卻也讓所有人知道罵的是她。
宋玉珍的眼珠子，圍著那兩個鐵皮罐子轉。“二弟妹不愧是城裡長大的。比我們嬌貴。天天坐辦公室，還氣血不足。”
沈清嵐依舊不接茬，完全沒搭理宋玉珍的意思。
宋玉珍厚著臉皮道：“既然有兩罐，能不能借我一罐？我們家冰冰天天喊著膝蓋疼，李嬸說那叫生長痛，得喝點麥乳精長個子。”
沈青嵐把麥乳精從網兜裡拿出來，放進櫥櫃。
“大嫂，大家日子過得都不寬裕，這麥乳精是用我自己的稿費買的。
你家冰冰要長個子，讓大哥多掙點錢去買，我這罐是不借的。”
宋玉珍撇撇嘴，往前邁了一小步，不依不饒：“二弟妹，你這叫什麼話？咱們都在一個鍋裡摸勺子，冰冰還得叫你一聲二嬸呢。這孩子要是長不高，你心裡過意得去嗎？”
她說著，就伸手去拉櫥櫃門，“再說了，我也就是借，下個月大哥發了津貼，我還你就是了。”
這種借口，沈青嵐聽過太多次。宋玉珍上個月借走的兩斤白麵，到現在連個影都沒見。
她伸手按住那扇薄木門，手背繃緊，半步不退。
“大嫂，親兄弟還明算賬，更何況是你借的是東西。”
“上次你從廚房舀走大半鍋排骨，我沒說什麼，那是看在爸的麵子上。但我的東西，不是放在這兒讓人隨便拿的。”沈青嵐從口袋裡，摸出一把沉甸甸的大號掛鎖。
這是她中午休息時，專門去五金店買回來的。
當著宋玉珍的麵，她把鎖扣穿過櫥櫃把手，用力捏緊掛鎖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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