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分配
東門口的人一浪一浪往回湧。
平安歸來的消息，是下午那會兒跟著第一波灌滿水的人一塊兒傳進小區的。
傳到後麵，越傳越玄乎，有說隊伍在湖裡碰上怪物的，有說許陽一拳打死頭熊的，還有說李強一個人扛下整場、金光一照鬼神不侵的。
傳的人多了，真話假話就分不清了，隻有一件事是真的...
隊伍回來了，沒死人。
她在五樓那扇窗後等了整整一天。
窗簾掀開一條縫，眼睛盯著東門。
其實她心裡清楚，站得再高，也看不見林子裡頭。
蘇奇臨走塞給她的那兩支藥，一直攥在她手心裡。
一支藍的，一支紅的。
兩支藥，是她手裡唯二的定心丸。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的時候，東門終於動了。
先是幾個拎桶的年輕人鑽出來，緊接著是扛水的、抬東西的，再然後，烏泱泱的人流從窄口裡往外吐。
唐瑩一眼就在人堆裡鎖定了那個身影。
是蘇奇。
她腿一軟，差點沒站住。
手忙腳亂把藥往口袋裡一塞，轉身就往樓下衝。
樓梯又黑又窄，堆滿了這些天鄰居們搬上來的雜物。
唐瑩幾乎是摸著牆一路跑下去的。
五層樓，她從來沒跑得這麼快過。
推開單元門的時候，蘇奇正被裹在人堆裡往這邊走。
唐瑩喊了一聲"蘇奇"。
然後她一頭紮進他懷裡。
那股勁兒，撞得蘇奇往後趔趄了半步，手裡的兩個水瓶差點脫手。
"還好你安全回來了！"唐瑩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哭腔、
蘇奇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句話，唐瑩已經從他懷裡掙出來，兩隻手按住他肩膀，把他從頭摸到腳。
胳膊，腿，胸口，後背，後腦勺，一處一處地摸，一邊摸一邊掉眼淚，眼淚砸在他袖子上，洇開一小片。
"沒缺吧？"她抽著鼻子，聲音抖得厲害，"我看看，我看看……胳膊還在不在，腿還在不在……"
蘇奇被她摸得有點癢，又好笑。
"在呢在呢。"他把水瓶往地上一放，由著她摸，"你看，兩條胳膊兩條腿，齊整著呢，一根汗毛都沒少。"
唐瑩不聽，又在他後腦勺上摸了一把，確認沒窟窿、沒流血，這才算鬆了半口氣。
"回家，行不？"他拍拍她的背，"這兒人多。"
唐瑩在他懷裡點了點頭，又賴了一會兒，才肯抬起頭來。
李強那邊，連口氣都沒顧上喘。
他從東門一進來，就扯著已經喊啞了的嗓子，讓一些骨乾帶著本子去清點人數、登記傷員。
幾十個骨乾在人群裡來回穿梭，一手捏著本子，一手攥著半截鉛筆，挨個兒核對。
誰出去的時候是哪個隊的，回來還是不是那幾個人，一筆一筆對。
蘇奇在旁邊看著。
李強這人，做事是真有章法，組織能力強，確實適合當這邊的隊長。
傷員是單獨登記的。
被野牛頂了的，被熊掌掃了的，還有兩個被狼咬的，一個一個記下來。
野牛那貨，發狂的時候腦袋一低就是往前衝，幾個年輕漢子躲閃不及，被牛角豁開了大腿、頂翻了肋骨；熊掌掃到的那位更慘，半邊肩膀的皮肉都翻起來，血糊糊一片，被幾個人架著，臉色白得嚇人。
被狼咬的兩個，倒還好，都是腿肚子上的傷，牙印子一圈一圈，血已經止住了。
"都別慌！"李強舉著喇叭喊，"傷員先抬到三棟一樓那間門麵房去，那裡騰出來當救治點了！有會包紮的、有藥的，都過去搭把手！"
他喊一嗓子，又喊一嗓子，。
"沒受傷的，別圍這兒看熱鬨了！"
這話一說，人群裡那股子緊繃勁兒才鬆下來一些。
幾個傷員被抬走的時候，蘇奇多看了幾眼。
那個被熊掌掃了肩膀的，躺在臨時用門板拚的擔架上，血水順著門板邊往下滴。
蘇奇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藥劑空間。
可他的手停在半空，又放了下去。
不能拿。
李強的陣法有"恢複"的能力，那傷員送到救治點，李強抬抬手就能治個大概。
蘇奇把那個念頭按了下去，別開眼。
廣場中央，獵物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狼、鹿、野牛，還有那頭熊，全堆在那兒，血腥氣衝天，隔著幾十米都往鼻子裡鑽。
那股味道又腥又膻，混著鐵鏽味，熏得附近的人直皺眉，可誰也沒往後退，反而都往前湊，眼睛發直地盯著那座肉山。
這玩意兒，擱太平年月，誰看誰發怵。
可現在，這就是食物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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