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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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櫃裡空得發亮，射燈照在白色絨布上，留下一圈淺淺的壓痕。
那件婚紗原本該躺在那裡，腰線按我的尺寸收過三次，肩帶改過兩次，裙擺內側還繡著我和周硯禮的名字縮寫。
我站在櫃前，手指貼上玻璃，指腹被冷意壓得發麻。
店員小吳把單子翻了又翻，紙頁邊緣被她捏出折痕。
她說：「林小姐，真的是周先生本人來取的，他帶了你們的婚禮合同，還報得出所有修改細節，我們以為是你同意的。」
我問：「他有我的授權嗎？」
小吳臉上沒了血色。
「他說你在忙，電話打不通，婚禮要用，不能耽誤。」
我把手機拿出來，屏幕上沒有未接來電。
店裡有淡淡的熨燙蒸汽味，混著新布料的膠味，悶得人喉嚨發澀。
我撥通周硯禮的電話。
鈴聲響到第五下，他才接。
「知梔，你到店裡了？」
他的聲音很穩，穩到像早就想好了怎麼說。
我盯著櫃門上的名牌，黑字白底，林知梔三個字還貼在那裡。
「我的婚紗呢？」
那邊靜了一瞬，許箏的聲音先飄過來。
「硯禮哥，你看這張好不好看？」
周硯禮壓低聲音：「箏箏畢業典禮，禮服被洗衣店弄壞了，她哭得不行，我就讓她先借一下。」
我說：「借？」
「拍完照就還你，婚禮還有三天，來得及送去清洗，你別把事情想得太嚴重。」
我看見小吳把手背到身後，手指絞在一起。
我問：「我同意了嗎？」
周硯禮歎了一口氣。
「知梔，你一向懂事，箏箏從小沒人管，畢業典禮一輩子就一次，你別在這種時候跟她爭。」
手機貼著耳朵，塑料外殼被我掌心捂熱。
我想掛電話，又把手停住。
「周硯禮，那是我的婚紗。」
「我知道，所以我才親自去取，我不會讓別人弄丟。你放心，箏箏穿一會兒，不會怎麼樣。」
不會怎麼樣。
我低頭看自己的鞋尖，白瓷磚擦得很亮，映出我繃直的下頜。
微信提示音響了。
許箏發了朋友圈。
視頻裡，她提著裙擺在台階上轉圈，頭紗被風托起來，周硯禮站在鏡頭外，伸手替她扶住腰側。
她笑著喊：「硯禮哥，這腰有點緊。」
周硯禮說：「忍一下，拍完就好。」
我看著那隻手。
那隻昨天還在試戒指時握住我的手，此刻按在我的婚紗腰線上，替另一個女人整理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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