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遲到了八年的怒火
接下來的發展，快得幾乎讓人失去真實感。左欣兒甚至沒有掏出手機，隻是朝陰影處極輕微地點了下頭——那個方向空無一人，但顯然有她的“眼睛”在盯著這一切。
仿佛早已排練過無數遍，一輛深色的廂型車如同幽靈般從巷子另一頭滑出，無聲地停在我們麵前。
車門拉開，裡麵是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安靜。
“上車。”左欣兒言簡意賅，自己率先坐了進去。她的側臉在車內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平靜，仿佛接下來要去的不是某個血腥的處刑場，而隻是一次尋常的夜間兜風。
白庭還沉浸在巨大的情緒波動和那個瘋狂提議帶來的衝擊中，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是最後的掙紮和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他深吸一口氣，彎腰鑽進了車廂。我緊隨其後。
車廂裡彌漫著皮革和一絲淡淡的、類似消毒水的味道。沒有司機詢問目的地，車子平穩地啟動，彙入深夜的車流，目標明確地向著城市邊緣駛去。
一路上，無人說話。左欣兒閉目養神，白庭死死盯著窗外飛逝的、越來越荒涼的景色。
正當我以為這段旅途就會這麼沉寂的度過時，左欣兒突然開口了。
“你今天晚上為什麼會來？”她這麼問我道。
我一時半會兒沒有反應過來，但是很快我讀懂了她的話：她沒算到我會來。這個認知讓我心頭莫名一動。但是我並沒有回複。
“你的老同學該感謝你。”左欣兒這麼說道。她並沒有深究我的沉默，仿佛剛剛的提問，隻是她的一個無心之舉。
大約四十分鐘後，車子駛入一片廢棄的工業園區，最終停在一棟外觀斑駁的舊倉庫前。周圍漆黑一片，隻有車燈照亮前方鏽跡斑斑的卷簾門。門緩緩升起，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裡麵是更深的黑暗。
我們下車，走進倉庫。空氣中飄浮著灰塵和鐵鏽的氣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人類的恐懼和體液的味道。燈光“啪”一聲打開，是幾盞懸掛在高處的、瓦數不高的工業燈，光線慘白，將倉庫中央的景象照得一清二楚。
那裡沒有臨時準備的痕跡。一張結實的鐵椅被焊死在水泥地上，椅子上綁著一個人——齊明序。他身上的昂貴西裝早就皺得不成樣子，領帶歪斜，頭發被汗水浸濕，一縷縷貼在額前。他的嘴被寬膠帶牢牢封住，隻能發出“嗚嗚”的悶響，臉上糊滿了眼淚、鼻涕和可能是掙紮時蹭上的灰塵，整張臉因為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形。當我們走進光線範圍時，他猛地抬起頭，腫脹的眼睛在看到白庭的瞬間，瞳孔驟然縮成了兩個驚恐的黑點，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鐵椅被他帶得發出“咯咯”的聲響，像秋風裡最後一片掛在枝頭的枯葉。
他不是剛剛被綁來的。從他身上衣服的皺褶程度、臉上淚痕乾涸又新濕的痕跡、以及那種深入骨髓的、被長時間囚禁和未知恐懼折磨後的崩潰狀態來看，他在這裡已經待了不短的時間。
也就是說，在我們於巷子裡對峙、左欣兒提出那個看似臨時起意的提議之前，齊明序就已經被關在了這裡。她早就為白庭準備好了這個“舞台”，無論白庭今晚是以“取證者”的身份被她“請”進去，還是以“複仇者”的身份接受她的“饋贈”，齊明序都已經是砧板上的肉。
我猛地看向左欣兒。她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雙手插在羊絨衫的口袋裡，神情淡漠地看著眼前的一切。燈光在她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她早就準備好了對付白庭的方案，甚至預判了白庭在極度絕望和恨意驅使下，大概率會接受她那極端“補償”方案。她隻是沒料到我會介入，並以一種她未曾預料的方式，站在了這裡。
一股寒意順著我的脊椎慢慢爬升。她對人心，尤其是對痛苦和仇恨催生出的選擇，算計得如此精準。
我相信她本來也是想把白庭一起除掉的，畢竟他是那樣一個麻煩的人。隻是，今晚的劇本裡多了一個即興發揮的我。
如果是這樣子的話，計劃就變了，白庭因為我活了下來。我不知道她會這樣做的原因。是因為白天其實沒犯什麼錯？還是因為他跟我的關係比較好？
從結果上看，這個變動後的計劃也並不錯。留下白庭，解決掉齊明序這個共同的、礙眼的麻煩，既能安撫白庭的仇恨和我的愧疚，又能一勞永逸地消除白庭這個潛在的、執著的調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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