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左欣兒的婚後觀察筆記（二）
周三的“工坊”時間，是我的必需品。那裡沒有需要應對的丈夫，沒有需要維持的完美麵具，隻有絕對的控製、冰冷的金屬、以及那些需要被矯正的垃圾所發出的、令人心神愉悅的哀鳴。
那天的一個“客人”，是個涉嫌多次猥褻女下屬卻憑借關係逍遙法外的中層管理。他油膩的懺悔和眼淚，甚至把自己的妻子和兒子都搬出來用來求饒，比前幾個都要“有趣”一些。
我知道讓楊棄長期生活在同一屋簷下，發現地下室的秘密是概率不小的事件。我做過預案：更隱蔽的入口機關，更謹慎的時間選擇，以及，如果最壞情況發生——被他撞破，該如何應對。
我評估過楊棄。他聰明，敏銳，但本質上是個遵守社會規則、珍惜現有生活的人。他的野心和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都是他的枷鎖。
我認為，即使他發現了什麼，更大的可能性是恐懼、逃避，或者試圖與我談判、尋求一個“合理”解釋，而非激烈的對抗或舉報。
如果他真心想要跟我對抗，事情會麻煩些，但仍在可控範圍內。畢竟他所擁有的人脈就是我的人，他的朋友都是我的朋友，無論他想求助於誰根本翻不出什麼浪花。我甚至設想過幾種解釋的方案，從最溫和的“我有被迫害妄想症和暴力傾向，正在秘密接受治療”到更具威懾力的版本。
我隻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那天我剛剛從地下室出來，留著我的客人一個人躺著，走到樓上補充一些“工具”的保養品。我計算過時間，楊棄今天有一台重要的手術，預計要忙到很晚。
當我從內部專用的、更隱蔽的通道離開地下室，回到一樓書房，正準備像往常一樣通過機關檢查入口是否恢複原狀時，我聽到了極其輕微的、來自大廳方向的動靜。
不是鐘點工，她今天不會來。
我的腳步無聲地移動到書房門口，透過虛掩的門縫，我看到楊棄的身影站在那麵書牆前。他背對著我，肩膀的線條繃得很緊，手指正懸在那處偽裝的裝飾柱旁，猶豫著，卻又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絕。
啊哦。
比我預想的要早很多。看來這位好學生，並不滿足於隻學習表麵功課。
我看著他終於下定決心，手指用力一推。
“哢噠。”
機械聲在過分安靜的房子裡清晰得刺耳。那道暗門滑開了，地下室的陰冷氣息和微弱光線滲了出來。他僵在原地，像一尊石像，然後，慢慢地，一步一步，被那黑暗的入口吸了進去。
我安靜地退回書房陰影裡，從某個抽屜的夾層中，取出了那根特製的金屬棒。握柄上纏繞的黑色膠帶有些磨損了，該換新的了。我掂了掂重量，冰冷堅實的觸感讓人安心。
我沒有立刻跟下去。給他一點時間，看清裡麵的風景，讓恐懼充分發酵。恐懼會讓絕大多數人失去判斷力和行動力。
我靠在門邊，耐心地數著心跳。大約兩分鐘後，估計他已經看到了足夠衝擊他世界觀的東西，我才邁開腳步，鞋跟敲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清晰而規律的聲響，一步步走向樓梯口。
向下望去，手機手電筒的光亂晃著，照亮了他慘白的臉和地上那一團不堪入目的東西。他癱坐著，像個被剪斷了線的木偶。
“楊棄，”我開口，聲音平靜地滑入地下的寂靜，“你怎麼在這裡？”
他轉過頭，臉上的表情混合著極致的驚駭、茫然，還有一絲……受傷？是因為發現了妻子的秘密，還是因為完美生活的幻滅？或許兼而有之。
我拖著金屬棒，慢慢走下台階。咚。噠。咚。噠。 聲音在地下室回蕩，格外響亮。他死死地盯著我，瞳孔緊縮，我能看出來他想張嘴呼喊我的名字，但是什麼都說不出來，他的身體抖得厲害，卻動彈不得。
真可惜。
我其實並不討厭他，甚至可以說，在某種程度上，他是迄今為止最令我感到舒適和省心的伴侶。
他聰明，勤勉，知情識趣。如果他能一直安分地扮演好他的角色，維持表麵那令人稱羨的婚姻，我並不介意讓他長久地享受他夢寐以求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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