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喚醒什麼玩意兒？
沿著主乾道向北走了大約一刻鐘，視野儘頭便出現了一座巨大的時鐘塔。
塔身由深灰色的花崗岩砌成，塔頂四麵各嵌著一麵巨大的鐘盤，刻度是黃銅鑄的，在地下城的人造光源下泛著沉穩的金屬光澤。
無數粗細不一的管道從塔身兩側延伸出來，像血管一樣向周圍的建築輸送著蒸汽和動力。
管道連接處偶爾噴出一股股白色蒸汽，在空氣中彌散成一片薄霧。
時鐘塔腳下，便是北塔工業區的主入口。
眼前的入口被設計成一座巨大的拱門，框架是鑄鐵的，上麵密密麻麻地雕刻著齒輪和扳手交錯的浮雕紋樣，乍一看像是什麼機械教派的聖殿大門。
管道柱頂端安裝著兩盞大型煤氣燈，即使在白天也亮著，火焰在玻璃罩中不停跳動。
拱門下方設有檢查通道，幾個穿著深藍色製服的門衛正逐一核驗進出人員的證件。
排隊的人倒是不少。有拎著大皮箱的外地工程師，有夾著圖紙筒的學生模樣的年輕人，還有推著小推車的工坊夥計。每個人手裡都拿著各式各樣的證件，門衛掃一眼就放行，效率倒是很高。
米婭走上前，把昨天弄到的三級工證明遞了過去。門衛接過去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米婭的臉，在登記簿上飛快地劃了一筆，就把證明還給了她。
輪到克洛克的時候，她按照之前說好的，遞上了學徒證明。門衛同樣沒有多問，揮手放行。
這麼容易？蘇葉還準備了一肚子說辭，結果全沒用上。
跨過拱門的一瞬間，饒是蘇葉也有些震驚。
他本來以為之前在街頭看到的那些已經是蒸汽朋克的全部了，可拱門後麵的景象，完全是另一個量級。
整座工業區像一座巨大的機械巢穴，鋪展在岩穹之下的遼闊空間裡。
頭頂是深黑色的岩壁與縱橫交錯的蒸汽管道，密密麻麻的燈柱將整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卻照不散那種被巨物包圍的壓迫感。
腳下是鑄鐵柵格鋪設的步道，柵格縫隙裡可以看到下方奔流著的液體。
步道兩側豎立著成排的燈柱，燈柱頂端是球形玻璃罩裡的煤氣火焰，隨著管道傳來的震動輕輕搖曳。
工廠的建築沿著步道向遠處延伸，一座挨著一座，外牆上儘是密布的管道和閥門。每座工廠的屋頂上都安裝著造型各異的換氣扇和排煙裝置。
幾座小型蒸汽機車沿著架在空中的軌道穿行於各廠房之間，車輪碾過鐵軌連接處時迸出星星點點的火花。
偶爾能看見穿著工裝的工人在懸空的維修廊橋上行走，腰間係著安全繩，肩上扛著扳手，對腳下轟隆作響的巨型機械熟視無睹。
一隻巨大的鐵製機械臂從某座廠房的高窗裡伸出來，夾著一塊剛剛成型的大齒輪。齒輪表麵還泛著暗紅色的餘溫，被機械臂穩穩地放進下方等候的平板運輸車上。
運輸車沒有馬拉，車身底部露出一截粗壯的蒸汽管道，前輪上方安裝著一隻小型蒸汽引擎，正突突地往外冒著白煙。
抬頭往更遠處看，時鐘塔周圍分布著幾座更為龐大的核心廠房。它們的煙囪不像普通工廠那樣筆直向上，而是被設計成了盤旋交錯的螺旋形結構。
其中最高的那座煙囪頂端，赫然安裝著一座巨大的球狀裝置，由六根傾斜的金屬支撐臂固定。球體表麵不時有電弧一般的藍白色光芒閃過，在灰暗的岩穹下格外刺眼。
蘇葉的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這地方要是做成遊戲，優化得多差啊……
克洛克站在他旁邊，也在抬頭看。她的表情比蘇葉平靜得多。
畢竟她是本地人，對這片工業區早有耳聞，隻是從來沒機會進來。
儘管如此，她那雙灰色的眼睛裡還是映著那座巨型球狀裝置閃爍的電弧光，亮晶晶的，像是第一次看到大海的小孩。
“……挺大的吧。”她乾巴巴地說了一句。
蘇葉回過神來，讓米婭繼續往前走。
步道上穿行的人群裡，有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有拎著工具箱的機械師，還有幾個戴著學生帽的年輕人圍在一台露天展示的蒸汽機模型前，認真地記著筆記。
這倒是正合他意。這裡確實是一個學術氛圍濃厚的地方，沒有人對他這張陌生麵孔表現出多餘的關注。每個人都在忙自己的事，這種氛圍讓他的出現顯得格外自然。
“走吧，轉轉。”米婭收回目光，朝步道的第一個岔路口走去。
米婭走在前麵，步子邁得沉穩而篤定，偶爾還會停下來對著路邊的管道微微頷首，活脫脫一副行家裡手的做派。
但實際上，蘇葉盯著屏幕裡那些密密麻麻的管道線路，腦子裡一片空白。這也沒辦法。一個九智戰士，你不能指望她看懂蒸汽機原理。
兩個人就這樣一前一後地在工業區的步道上穿行。
克洛克雖然也是第一次進北塔區，但她至少是個土生土長的聖伯倫人，對工廠的布局和標識係統多少有些概念。走到岔路口時會不動聲色地咳嗽一聲，或者故意放慢腳步往某個方向偏一偏。
蘇葉心領神會地操縱米婭拐過去。兩個人維持著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倒也沒在迷宮般的管廊裡迷路。
走著走著，前方的空間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露天裝配場，麵積大約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地麵鋪著厚重的鑄鐵板，鐵板之間的接縫處嵌著黃銅色的軌道槽。
裝配場的四角各立著一座小型的蒸汽起重機，吊臂高高揚起，鐵鏈和掛鉤在半空中微微晃蕩。場地上方架著一座橫跨兩側的龍門吊，吊架的結構由粗壯的鉚接鋼梁拚成，上麵搭載著一台正在待命的蒸汽卷揚機。
但真正占據視野中心的，是裝配場正中央那三台龐大到讓人屏息的機械造物。
每一台都有兩層樓那麼高。底座是厚重的鑄鐵平台，安裝在軌道槽上的滑輪組把鐵軌壓得微微下陷。機身的主體結構由鉚接的鋼板和鍛鐵框架構成，表麵呈現出一種久經鍛打的暗灰色，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質感。
機身兩側各嵌著一排黃銅製的壓力表盤和閥門手柄。機身的正麵是一個巨大的開口，可以看到內部層層疊疊的傳動齒輪和活塞連杆。
每一枚齒輪都打磨得光潔如鏡，齒牙之間的咬合嚴絲合縫，即使是靜止狀態也散發著一種隨時可以運轉的壓迫感。
這三台機器的用途蘇葉完全看不出來。它們既不像發電機，也不像蒸汽錘。它們隻是靜靜地矗立在那裡，就足夠讓人產生一種麵對大型猛獸時的本能緊張感。
一群穿著工裝的工人正圍在中間那台機器的底座旁忙碌。
有人蹲在底部的檢修口前，手裡舉著油燈往裡麵照，口中報出一串串數字；有人站在梯子上，用扳手擰緊螺栓；還有人蹲在機器底座旁，用測量儀對準軌道槽的間距，旁邊站著的人立刻湊過來看讀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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