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們術士是這樣的
天空灰蒙蒙的，唯一的亮光來自高懸於岩穹頂部的照明燈。
那慘白的光落在高聳的維多利亞式建築尖頂上，又在街巷的角落投下大片濃重的陰影。
其中一片陰影裡，正蜷縮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克洛克已經凍得瑟瑟發抖，雙手死死攥著自己的外套領口，整個人縮成緊緊的一團，活像一隻被遺棄在路邊的貓。
“可惡的家夥……”
她一邊東張西望，一邊嘴裡嘀嘀咕咕地念叨著什麼，呼出的白霧在冷空氣中散得飛快。
“你在說什麼？”
“啊！”克洛克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驚叫出聲，整個人猛地彈了一下。
回頭一看，一張精致得不像話的臉正貼在她眼前，幾乎要碰到她額前垂下的發絲。那雙眼睛在燈光下泛著淺淺的光澤，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這不是米婭又是誰？
蘇葉在電腦前打了個哈欠。說實話，他真不是故意把這姑娘晾這麼久的。
實在是他懶散慣了，生活習性一下子沒調整過來，等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已經日上三竿了。
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了一眼屏幕裡縮在角落凍得直發抖的克洛克，心裡多少有點發虛。
“係統，我睡了多久？”
【自上次操控結束時起，已過去約十二個標準小時。低維世界對應時間約三天。】
“啊？這低維世界的時間不是和現實同步嗎？”蘇葉一臉懵。他是真的測試過的。
【在宿主對該宇宙進行觀測時，時間軸會進行強製同步。停止觀測後，該宇宙的時間軸將逐漸失去同步。】
“……行吧，下次我設個鬨鐘。”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觀測器的畫麵上。
米婭站在克洛克麵前，歪了歪頭，那張精致的臉上露出一絲困惑的神情。
“你在等我？”
“你還好意思問！”克洛克咬牙切齒地想要站起來說話，可腿早就蹲麻了，一個踉蹌差點撲進米婭懷裡。
術士順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克洛克就勢靠在了她身上，半是出於無奈，半是為了取暖。
米婭的身高比克洛克高出整整一個頭，那個高度剛好能把克洛克的腦袋攏進自己頸窩裡。
發絲蹭過克洛克的額頭，涼絲絲的。但術士的體溫卻異常恒定，不冷也不熱，像一塊被太陽曬過的石頭，穩定地向外散發著讓人舒服的溫度。
克洛克本來是準備了一大堆罵人的話的。
她等了整整三天。每天晚上縮在同一個巷角，靠著這麵牆蹭過了兩個寒夜，打跑了三個不長眼的醉漢，渾身又冷又餓，心底已經把那個灰毛的魔鬼用她能想到的所有臟話翻來覆去罵了不知道多少遍。
可這會兒她被人攏在懷裡，那股穩定的暖意從術士的胸口透過衣料源源不斷地傳過來，她嘴裡的惡言忽然就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了。
“……你去哪了？”她悶聲說，臉埋在米婭的衣服前襟裡，聲音聽起來甕聲甕氣的。
“休息了一下。”術士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語氣平淡。
“嗯。”
克洛克抬起頭，露出半張臉來。她盯著米婭那張沒有任何疲態的臉，想發火，可那張臉實在太過漂亮了，漂亮到讓人對著它根本生不起氣來。
她最後隻是低聲罵了一句：“魔鬼……”
然後她一把抱住術士的腰，把臉重新埋了回去。
米婭的身材修長而結實，腰身裹在法袍裡，抱著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心感。
“就一會兒。”克洛克悶聲說，“就抱一會兒，我凍死了。”
蘇葉在電腦前看著這一幕，手指懸在鼠標上半天沒動。
“……係統，這是不是有點……”
【您的魅力無可匹敵。像這般的凡人，在您麵前淪陷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我問的不是這個。”
【經分析，克洛克當前體溫低於正常範圍約兩度，存在輕度失溫風險。宿主角色目前的行為客觀上正在提供熱源。從生存角度來看，這是有效且合理的行為。】
“……彳亍。”
畫麵裡，大約過了兩分鐘，克洛克的體溫總算恢複了一些。
她鬆開手，退後半步，抬頭看著術士。她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隻是別過臉，用鞋尖踢了一下地上的石子。
“算了，走吧。你說要去黑市對吧？”
“嗯。”
“那就跟我來。”克洛克轉身帶路，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上下打量了一下米婭那過分明豔的外表，皺起了眉頭，“但是你這樣子……黑市那個地方，越顯眼越容易出事。”
她說著，從自己帶的背包裡掏出一件疊得方方正正的灰色粗布鬥篷，抖開，遞給米婭。
“我臨時買的，先湊合用。你穿成這樣走在鐘塔區大街上，三分鐘之內能被至少五撥人盯上。”
米婭接過鬥篷，沉默了幾秒。也沒見她有什麼動作，鬥篷就瞬移一般披在了身上。
好在克洛克已經見怪不怪了，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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