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國的貴族們，也常常舉出這個例子，以此阻撓農奴製的廢除。
“......泛濫也就算了，畢竟人口的增長也不全是壞事，就像人多了不僅僅是要吃的東西變多了，能生產的東西也會變多，後者多於前者，那就是穩定發展......但是你們卻不是這樣......
“殺了冥神就算了，也不是沒有補救的措施，可你們光是顧著靠增加人口來新增信仰、增長神力，使得灰霧的增量極大地上升了，同時又滅絕了虛空的傳承，讓消耗灰霧的一個重要途徑沒了，平衡被打破也就不奇怪了......
“我猜想，你們的神明一開始或許沒有弄清楚灰霧的成因，隻覺得這玩意和學藝不精的虛空利用者的造物很像——其實這兩者本質上確實是一種東西——然後就覺得灰霧是這幫溝通虛空的人弄出的人禍，接著趕儘殺絕......再然後你們的神明也覺得不對，想要挽救一下，降下神諭，要你們重新溝通虛空，結果很顯然，失敗了......
“而後果就是，灰霧的總量仍然急劇增加，導致東方，也就是我的國度，即便現在幾乎能溝通虛空人的都溝通了，不停地消耗灰霧，抵擋侵蝕，抵禦被侵蝕靈智的各類生靈，最終也還是被吞沒了......
“我覺得，你們即使有神明的大結界，也並不能完全阻攔灰霧，日漸增加的壓力，導致你們的神明都沒法現世了。光顧著維持結界，估計就已經耗費了祂們幾乎全部的精力——當然，也隻是猜想......”
洛希說完了這麼一大段話，便暫時閉了嘴，等著主教的回應。
愛莉安娜低著頭沉思，消化著洛希的所言。
信息很多，但不是很雜亂，她都能串起來。
甚至而言，讓她某些不解的疑惑，都得到了一個像樣的答案。
邏輯上都說得通......
這給她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片刻後，她緩慢地開口說道：
“確實......神明們逐漸沉寂的那段日子，灰霧和結界的對抗的確正是激烈的時候。維拉迪亞帝國的東方邊境正好挨著大結界的東邊，世人或許還沒有消息，但帝國上層早就知曉：大結界每天都在往國境線內慢慢退卻，灰霧緊跟而上。多年來，東部邊境的許多土地和村社都已經被吞沒......”
“恐怕還不止如此。”洛希說。
愛莉安娜皺了皺眉頭：
“洛希先生，您還知道什麼呢？”
洛希作了個模糊的判斷：
“大結界不可能均等地維護每個地方，所謂‘維護’也不可能是完全阻擋灰霧。故而這些年你們大陸的所有人，其實都在被灰霧少量慢性地侵染，靈魂不再純淨。
“而溝通虛空，恰好就需要儘量純淨的靈魂，在我們那裡一般也都是從小孩就開始檢驗資質、開始溝通的......這從反麵印證了你們無法利用媒介並且溝通虛空失敗的現象......除此之外......”
“還有？”
“嗯，灰霧估計已經侵蝕了你們的秘境吧？我剛進冬庭堡的時候，就感受到了，附近空間的那個無序混亂靈魂的氣息，已經足夠龐大了，隻是還沒入侵地表......”洛希再次拋出新的信息。
“秘境？”愛莉安娜有些不理解這個詞，但很快結合語境，就知道了它象征的東西，“您是說，冬庭堡附近的那個廢棄地下城？”
“你們原來把它叫做地下城嗎？倒也還算貼切。”洛希了然，“反正就是這個意思，我不相信你們對此一無所知。”
這話再次讓主教大人沉默下去，隻因洛希說的是事實。
帝國早就發現了這個問題，即首都附近的地下城中，也冒出了不受大結界製約的灰霧。
多年前它們就嘗試過著手解決，但失敗了。
還折了一個黃金級的高端戰力在裡麵，隻換取了十幾年的平靜......
十幾年過去，最近，地下城那邊又有了異動。
帝國上層不可能坐視這麼一個定時炸彈安然在首都的屁股底下發展，於是催促著軍方快些聯合生命教會和榮耀聖殿，組織新的敢死隊去解決或者壓製。
隻是由於近來維森帝國驅趕邪教徒的釁邊行為，才暫時擱置了......
如果這個事情處理不好的話，帝國恐怕真得遷都了......
“洛希先生，您的信息，對於我們有很大價值。”
愛莉安娜說得滴水不漏。
既沒有說完全信賴，也沒表現出明顯的懷疑。
洛希給出的信息都能自圓其說，並且和愛莉安娜已有的知識串聯上。
隻是......
這些信息合在一起，得出的結論，有些過於驚世駭俗了......
不過......
若是確診絕症，雖然是晴天霹靂，但也比稀裡糊塗地去死好......
想到這裡，愛莉安娜即刻說道：
“洛希先生，您說想要接觸有關‘虛空’的媒介......”
“可以嗎？會不會很麻煩？”洛希假裝客氣了一下。
“我可以做主。”
主教大人這話說得很霸氣，但也是實話。
畢竟那媒介說是禁忌，也隻是幾百年前的禁忌。
這麼多年沒用處，甚至起到反作用，早就讓它人嫌狗憎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對於虛空媒介的關注度不斷降低，也是正常的。
麵對這樣一個不受關注的東西，主教愛莉安娜當然可以做主。
至於洛希得到了虛空媒介，會不會對教會產生威脅......
先不說【嘗試溝通虛空，不限人選】本來就是多年前神明降下的啟示。
就算發生什麼意外，愛莉安娜還是對於教會的整體實力有所自信的。
而且......
如果洛希說的話都是真的，那他們擁有的時間，估計很短了。
灰霧是無序靈魂的聚合體，而一場大戰又即將爆發......
愛莉安娜對於帝國的戰法太了解了，維拉迪亞沒有先進的工業，大戰靠的基本就是人海戰術，每次死傷都超出別國許多。
死傷之嚴重，導致本來以戰爭與勝利之神作為主保神的維拉迪亞，硬生生在民間的巨大呼聲的壓力下，把生命與豐饒之神也拉到了同等的地位......
到時候，維拉迪亞帝國迎接的，恐怕不僅僅是邊境的一場戰敗，還有因大戰死亡產生的靈魂而爆發的灰霧災難......
愛莉安娜心念電轉，又問道：
“隻是，您能告訴我，您拿到媒介之後，準備做什麼呢？”
“主教大人，你們之後是否有進入那個所謂‘地下城’的計劃？”
洛希思考了一會，說道，“如果有，我可以隨行，並且保證你們關注的問題可以得到解決——作為交換，我希望主教您能稍微向外界透露一些我的情況，包括和女神的關係和對於灰霧的壓製力......”
洛希需要為自己造勢，以獲取上層的關注。
愛莉安娜沉吟片刻，說道：
“我會向女神請示，之後給您回複。”
其實女神已經多年沒乾涉現世了......
這句話，意思實際等同於自己回去再考慮考慮。
“好的，我會在冬庭堡停留幾天等待回複。”洛希爽快地答應了。
談話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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