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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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窖門合上的那一刻，鐵鏈在外頭絞緊，哢的一聲，像有人把我的骨頭也鎖住了。
我跪在冰磚上，喜服的裙擺被冷霜浸透，膝蓋剛碰下去，寒氣就順著皮肉往骨縫裡鑽，我想撐住地麵站起來，手指按上冰麵，指尖立刻麻了。
門外有人笑。
「梁大小姐不是身子金貴嗎，怎麼跪得這麼穩。」
「明日就要嫁進陸家了，今晚先學學低頭，也不虧。」
我抬眼，看見門縫外的燈影晃動，陸承璟站在人群前，身上披著我去年給他置辦的狐裘，領口壓著金線，襯得他那張臉越發冷硬。
許憐枝躲在他身後，手指上纏著一圈白絹，白絹邊緣隻染了一點紅。
她咬著唇說：「承璟哥哥，算了吧，照雪姐姐身子弱，萬一真凍壞了，我擔不起。」
陸承璟立刻回頭，捧住她的手，眉頭皺得像被刀劃開。
「還疼不疼，大夫馬上就到。」
我喉嚨裡泛起鐵鏽味，想笑，嘴唇一動，裂開的口子滲出血。
我方才隻是攔住許憐枝，讓她別碰梁家祖母留下的鳳冠，她自己退後撞到銅鉤，破了指尖。
陸承璟當著滿院世家子弟的麵，命人把我拖進冰窖。
他說許憐枝被我嚇得心口疼，要我在這裡跪到認錯為止。
我撐著冰牆站起一半，腿彎一抽，又重重磕回去。
冰磚震得膝蓋發木，我聽見自己牙關打顫，咯咯作響。
「陸承璟，開門。」
我的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陸承璟隔著門看我，眼底沒有一絲鬆動。
「寫認錯書，承認你嫉妒憐枝，承認你拿梁家的權勢欺她，我就開。」
我盯著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父親病重，陸家商路被人截斷，是我冒雨去衙門遞契書，是我把梁家三間綢莊的流水借給陸家周轉。
那晚他站在梁家廊下，衣袍濕透，握著我的手說：「照雪，此生我不負你。」
現在他隔著一道門，叫我向一個拿我銀子養身、住我宅院偏房的人認錯。
【我真是蠢得連祖宗都該托夢罵我。】
許憐枝輕輕吸了口氣。
陸承璟立刻轉身：「怎麼了。」
她說：「手疼，可能是凍著了。」
陸承璟一把推開冰窖小門，冷風卷進來，他卻沒看我，彎腰抱起許憐枝，聲音壓得發緊。
「去請城東的秦大夫，再拿我的馬車來。」
我撲向門口，手指剛抓住門框，陸承璟回身，一腳踩在我腕骨上。
骨頭被靴底碾住，我疼得眼前發黑，手背貼著冰水，指甲刮過門檻，斷了一片。
他低頭看我。
「梁照雪，別裝，明天就是大婚，你舍不得。」
我抬頭看他，風從門縫裡鑽過來，吹得我眼眶刺疼。
「你會後悔。」
陸承璟笑了一聲。
「你除了這句話，還會什麼。」
門再次合上。
這次連燈影都遠了。
冰窖裡隻剩下水滴聲，一滴一滴砸在冰槽裡，我縮在牆角，摸向袖中藏著的藥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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