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冰山在化
顧知意第二天早上是被甜糕舔醒的。
雪豹的舌頭帶刺，刮在她臉上又疼又癢。
她翻了個身想繼續睡，甜糕直接拿腦袋拱她的後背，硬是把她從床上拱了起來。
“好好好，起了起了。”
她揉著眼睛去開門，準備帶甜糕出去遛。
門一開，愣住了。
傅西洲站在走廊裡，一身深灰色運動裝，頭發沒有像平時那樣梳得一絲不苟，額前碎發軟軟地搭著。
他手裡拎著兩個紙袋，熱騰騰的，隔著袋子都能聞到香味。
“早餐。”他把紙袋遞過來。
顧知意接過來，低頭看——小籠包、豆漿、還有一盒切好的水果。
全是她愛吃的。
她抬頭看他，眼睛還腫著，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你專門去買的？”
“順路。”
“你去晨跑順路買早餐？”她靠在門框上，笑了，“傅九爺，你晨跑路線挺別致啊，繞大半個A城。”
傅西洲沒接話，目光從她臉上掃過，落在她光著的腳上。
他皺了皺眉：“穿鞋。”
顧知意低頭看看自己的腳，又抬頭看看他，突然心情好得不行。
她往回縮了縮，把鞋趿拉上，衝他喊了一句：“等我十分鐘，跟你一起去公司。”
從那天開始，顧知意發現傅西洲變了。
變化不是天翻地覆的，是小刀子刻木頭，一天一點。
以前她坐他車去公司，他全程看文件不理她。
現在他依然看文件，但會分神問她一句“早餐吃了嗎”。
她故意把豆漿杯上的吸管咬扁，他會伸手把杯子拿過去，把自己的那杯換給她。
以前她碰他佛珠，他抽手。
現在她抓著他的手腕玩，他連眼皮都不抬。
有一次她直接把佛珠摘下來套在自己手上晃著玩，他看了一眼，沒說話，繼續簽文件。
俞白進來送咖啡的時候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串佛珠跟了九爺很多年，從沒離過身。
以前她在辦公室睡著，醒來的時候身上多一件西裝外套。
現在她醒過來，發現自己是靠在他肩膀上的。
他坐姿都沒變，怕驚醒她，文件翻頁的動作都放輕了。
“阿洲。”
“嗯。”
“你是不是有點喜歡我了？”
傅西洲翻文件的手停了一秒，然後把文件合上，轉頭看著她。
她靠在他肩上，仰著臉，灰綠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還掛著點剛睡醒的紅暈。
他看了一會兒，伸出食指，在她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
“話多。”
“你這算是默認嗎？”
“起來，我要開會了。”
顧知意坐直身子，看他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衣架上，隻穿著黑色襯衫去會議室。
她窩在沙發上，抓過他的外套蓋在腿上，摸出手機給季清眠發消息。
“眠眠，冰山在化。”
季清眠秒回：“化到哪了？”
“化到會彈我額頭了。”
“滾。這是冰渣子化了，離水還早。你繼續加油。”
顧知意笑了一聲，把手機扔到一邊。
她正琢磨著要不要去會議室門口晃一圈，甜糕從桌子底下鑽出來，嘴裡叼著一支鉛筆。
那是她昨天在書房畫稿子時落下的。
甜糕把鉛筆放在她手邊，冰藍色的眼睛看著她，尾巴甩了兩下。
“你要我繼續畫袖扣？”顧知意撿起鉛筆，揉了揉甜糕的腦袋，“行，媽媽給你爸爸畫袖扣去。”
她打開平板，接著昨天沒畫完的稿子改。
兩顆灰綠色原石被她設計成方形弧麵，邊緣包一圈細細的鉑金，底座做了暗紋，不湊近根本看不見。
背麵她打算刻一個“Z”——傅西洲的洲，也是她顧知意的知。
這套設計她改了十幾版，每一版都不滿意，總感覺哪裡差一點。
“Z”太小氣了。
她托著下巴想了一會兒，突然有了主意。
背麵不刻字母，刻光。
刻一道極細的、從底部射出來的光。
這個設計一出來，她整個人都興奮了，筆尖在平板上飛速滑動。
她知道他肯定會喜歡的，因為那是他追了那麼多年的東西。
那是他在暗夜裡看到的唯一的光。
辦公室門被推開，傅西洲開完會進來。
他看到顧知意盤腿坐在沙發上，平板擱在膝蓋上，咬著筆頭。
甜糕趴在她腳邊，聽到聲音抬起頭，衝他晃了下尾巴。
傅西洲走到沙發邊，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平板屏幕。
“又在畫什麼？”
“秘密。”顧知意飛快地把屏幕扣下去，衝他眨眼睛，“等你過生日就知道了。”
傅西洲在沙發另一頭坐下來，沒再追問。
他手腕上的佛珠今天被她玩了三次，現在又回到了他的腕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珠子有一顆位置偏了，他抬手撥正。
顧知意湊過去，把珠子重新撥亂，又一顆一顆幫他撥正。
“我覺得這串珠子戴你手上最好看。”
“嗯。”
“但是戴我手上也很好看。”
他側過頭，看著她在燈光下低頭撥弄佛珠的模樣。
她的睫毛又密又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的手指很白，指尖圓潤，撥珠子的時候很輕，輕得跟羽毛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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