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深夜便利店的失戀大會
林知微在淩晨一點二十分找到唐可可。
她沒有去找情感導師，也沒有跳河。她坐在二十四小時便利店的關東煮旁邊，左邊是一位戴頭盔的外賣員，右邊是一位穿絲綢睡衣的大媽。
收銀員站在櫃台後，手裡拿著掃碼槍，像一位掌握最終裁決權的法官。
唐可可看到林知微，先解釋：“我沒事。”
外賣員說：“說自己沒事的人，一般都有事。”
睡衣大媽點頭：“說自己不餓的人，一般也得吃。”
收銀員舉起掃碼槍：“關東煮第二份半價，誰有事誰買。”
林知微坐下來：“你為什麼不接電話？”
“手機沒電。”
“為什麼留那張像遺書的小票？”
“我寫的是刪除模型。”
“你把主語省略了。”
“寫不下。”
“小票背麵還有一半空白。”
唐可可低頭喝啤酒：“當時情緒不允許我換行。”
原來她跑來便利店，是想把戀愛模型徹底刪除。可按下刪除鍵前，她突然舍不得那三百二十條聊天記錄。不是舍不得男人，是舍不得自己花在裡麵的兩百多個晚上。
外賣員聽完，認真建議：“別刪，打包壓縮。失戀不能影響數據完整性。”
林知微看了他一眼：“你也懂技術？”
“我前女友是測試。分手前給我列了四十七條缺陷。”
“你修了嗎？”唐可可問。
“修了三條。”
“難怪分手。”
“另外四十四條我判定無法複現。”
收銀員笑得掃錯了一袋薯片。
睡衣大媽卻皺眉：“年輕人就是太輕易放棄。婚姻哪有不忍的？我忍了三十六年。”
唐可可問：“忍出幸福了嗎？”
“忍出高血壓了。”
“那為什麼還勸別人忍？”
大媽一拍桌子：“因為我不能白忍！”
便利店突然安靜，隨後四個人一起笑起來。大媽自己也笑，笑著笑著，眼睛卻紅了。
她叫孟阿姨，住在附近。今晚穿著睡衣跑出來，不是跟丈夫吵架，而是要去找女兒。
女兒結婚七年，丈夫動不動摔東西。白天她陪女兒去做離婚調解，女兒問她：“媽，你當年都忍下來了，我為什麼不能走？”
孟阿姨一句話也答不出來，晚上便從家裡出來了。
“我勸了她七年要顧全家庭。”她捏著紙杯，“今天才發現，我教她的都是我不敢改的命。”
唐可可把沒開的啤酒推過去：“那你現在去找她。”
“我不知道說什麼。”
林知微說：“就說你站她這邊。”
“這麼簡單？”
“越重要的話，越不用做幻燈片。”
孟阿姨看了她一會兒，突然站起來。可她沒帶手機，也記不清女兒新租房的樓號。
外賣員查路線，收銀員借充電寶，唐可可把創可貼塞進她手裡，說新鞋磨腳別硬忍。
幾分鐘前還互不認識的五個人，在便利店門口臨時成立了一個沒有群名、沒有負責人、也沒有會議紀要的項目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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