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母親的遠程相親係統
林知微站在客廳門口，感覺自己下班以後又回到了會議室。
投影幕布上，母親穿著新買的紅襯衫，身後擺著一盆綠蘿。大姨、二姑、表嫂和三位林知微叫不準稱呼的親戚分列兩旁，每個人都開著美顏。
唐可可坐在沙發上，捧著爆米花：“阿姨說這是家庭會議，我以為要分遺產。”
“從某種意義上說，確實在分配我的人生。”
母親敲了敲麥克風：“小傘，請你把名字改成真實姓名，方便會議記錄。”
“我是真實坐在這裡，不需要改名。”
“那你先簽到。”
聊天框裡彈出一張在線表格，字段包括姓名、年齡、職業、婚姻狀態和對本次會議的期待。
林知微深吸一口氣：“媽，你從哪裡學的視頻會議？”
“社區上周培訓的。老師說，數字化能提高溝通效率。”
“老師有沒有說不能拿來圍攻女兒？”
“沒有，這個功能他沒講。”
母親開始共享屏幕。第一頁寫著“項目背景”，第二頁是“曆史接觸對象複盤”，第三頁是一張顏色豐富的數據看板。
趙老師被標注為“教學意識過強”；醫生是“關懷方式單一”；公務員是“材料齊全，體驗一般”；飯店老板是“排班存在重大風險”。
周野那一欄沒有結論，隻有四個字：持續觀察。
林知微指著屏幕：“這個表格必須刪掉。”
大姨說：“都是自家人，保密得很。”
她剛說完，二姑的麥克風裡傳出麻將聲，有人在旁邊問：“哪個男的有房？”
林知微說：“這就是你們理解的保密？”
表嫂插話：“我這裡有個證券公司的，年薪——”
“不需要。”
“你都沒聽完。”
“拒絕不要求先聽完產品說明。”
三位親戚開始同時說話。有人強調男方有兩套房，有人認為三十二歲不能再挑，還有人把周野開舊書店理解成“暫時待業”。
林知微把電腦音量調到零。
世界安靜了。
母親的嘴仍在動，親戚們的頭像輪流閃爍。唐可可看得入迷：“你媽主持能力很強，控場比我們公司老板好。”
“我們家的問題就是每個人都有控場能力，沒有人想退場。”
一分鐘後，母親給她打來電話。
“把聲音打開。”
“先停止共享我的個人信息。”
“你聽我說完。”
“我不想再被放進表格裡。”林知微說，“你說過會尊重我的決定。”
電話那邊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母親說：“好，你把聲音打開，我來結束。”
林知微半信半疑地恢複音量。
母親正好翻到最後一頁。標題是“統一結論”。
屏幕上隻有一行大字：本人暫不接受任何新增介紹，請各位停止私下轉發照片、電話及工作地址。
大姨第一個反對：“我們也是為她好。”
“為她好也要先問她。”母親說，“今天開這個會，就是把話說清楚。誰再把小傘的微信推給陌生人，我就把誰從家庭群移出去。”
二姑問：“那前麵為什麼還要複盤？”
母親說：“不開前麵三十分鐘，你們不會留下聽結論。”
林知微愣住了。
母親不僅學會了視頻會議，還掌握了用廢話換取關鍵聽眾的職場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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