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馬桑果
密林裡，霍明妝和謝長離對此一無所知。
他們把篝火添旺了一些，開始商量今晚的安排。
“輪流守夜，”霍明妝說，“你守上半夜，我守下半夜。”
謝長離看了她一眼：“你會守夜？”
“會。”
她回答得太快了，快得沒有任何猶豫，像是被問過無數遍的問題。
謝長離沒再說什麼，隻是點了一下頭，“還是我守下半夜吧。”
“可以。”
謝長離收回目光，往篝火裡添了一根柴。
沉默在他們之間流淌，但不是那種需要被打破的尷尬的沉默。
更像是兩個人各自待在自己的世界裡，但兩個世界之間的門是開著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長離忽然開口：“霍明妝。”
“嗯？”
“網上說的那些，”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你不用管。”
霍明妝轉過頭。
謝長離沒有看她，他正在用一根樹枝撥弄篝火，火星濺起來，又落下去，像一群迷路的螢火蟲。
他偏過頭，茶色的眼睛映著火光的溫度。
“所以這三天，做你自己就好。”
霍明妝看著他的眼睛，覺得那裡麵有什麼東西在發光。
不是火光的反射，是一種更深的、從裡麵透出來的光。
她忽然想起了前世的軍師。
那個人也是這樣說話——聲音不高，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剛好落在你心裡最軟的地方。
“謝謝。”她說。
謝長離把目光移開，重新看向篝火。
“不用謝，”他說，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反正明天你可能就不想謝我了。”
“為什麼？”
“因為明天要去找水源。”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落葉，“這山裡不好走。”
霍明妝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
“不好走，”她小聲說，“又不是沒走過。”
風從林子裡穿過，帶著苔蘚和泥土的氣息。
篝火燒得正旺，劈啪作響，像是這片沉默的森林在替他們說著那些還沒有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不知過了多久，霍明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半塊巧克力，又看了一眼篝火對麵那個抱著手臂閉目養神的側影。
她把巧克力包好，放進背包最裡麵的夾層。
沒舍得吃完。
天剛蒙蒙亮，霍明妝就醒了。
篝火已經滅了，剩下一堆灰白色的餘燼，偶爾有一縷細煙從灰堆裡飄出來，被晨風吹散。
霍明妝坐起來，發現身上蓋著一件黑色衝鋒衣，是謝長離的，上麵有那股很淡的木質香，在清晨的涼意裡顯得格外清晰。
與此同時，節目組的直播間裡，早起的觀眾已經開始湧入。
雙人組的機位畫麵裡，霍明妝坐在防水布上，手裡捧著那件黑色衛衣，晨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她剛睡醒的臉上。
彈幕開始滾動——
【早起的鳥兒有糖吃！！】
【她醒了！她捧著離哥的衣服在發呆！】
【這個畫麵好美啊，素顏霍明妝有點絕】
【前麵的，她好像一直素顏吧，從機場到現在都沒見她化過妝】
【等等，謝長離人呢？？】
【衣服都脫給她了，人不見了，這是什麼偶像劇劇情】
謝長離不在火堆旁。
霍明妝穿上自己的外套，把衝鋒衣仔細疊好放在防水布上，疊衣服的手法很利落，兩邊袖口往中間一折，下擺翻上去，整整齊齊的一個方塊，像是被尺子量過。
彈幕又動了——
【這疊衣服的手法？？我奶奶是當兵的，一模一樣的疊法】
【霍明妝你還有什麼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不是，她為什麼能把一件衛衣疊成豆腐塊】
【建議節目組給個特寫，我要學】
環顧四周，霍明妝沒有看到人影，倒是聽見了不遠處有溪水聲，淙淙的，很輕。
謝長離的背包敞著，裡麵的東西少了兩樣，水壺和折疊鏟。
【離哥去打水了？】
【獨自去打水，把衣服留給隊友蓋，離哥你太會了】
【可是他去了多久了？怎麼還沒回來】
【霍明妝的表情好像有點擔心】
霍明妝皺了一下眉，把軍刀插在腰間，順著水聲的方向走了過去。
攝影師扛著機器跟在她身後，鏡頭在密林裡搖晃，樹枝不斷從畫麵邊緣掠過。
霍明妝走得不快，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在實地上，遇到橫在地上的枯木就直接跨過去，遇到低矮的樹枝就側身繞開，沒有一次被絆到。
彈幕開始注意到這個細節——
【她走山路好順暢啊，不像第一次進山的樣子。】
【前麵的，城裡人走山路是低頭看腳的，她是抬頭看路的。】
【我野外生存教練說過，抬頭走路說明她對腳下有感覺，這是練過的。】
【所以霍明妝到底是什麼來頭？？】
【別瞎猜了，可能就是平常喜歡爬山吧。】
找到謝長離的時候，他正蹲在一棵樹下。
鏡頭推上去，畫麵裡出現了一個讓彈幕瞬間沸騰的場景。
謝長離蹲在地上，麵前鋪著一條手帕，上麵整整齊齊碼著一堆紅彤彤的野果，像縮小版的山楂，他正把最後幾顆往上放，動作小心翼翼的。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來，晨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臉上，鼻梁上有一道被樹枝刮出來的淺淺的紅痕。
頭發有點亂，沒有戴帽子，大概是早上起來沒來得及整理。
彈幕像是被人扔了一顆深水炸彈——
【啊啊啊啊啊他在摘野果給她！！！】
【謝長離一大早起來摘野果？？這個男人是來拍綜藝的還是來拍偶像劇的？？？】
【那個手帕！！那個小心翼翼的動作！！他在給霍明妝準備早餐！！】
【我亖了我亖了我亖了。】
【有沒有人注意到他沒有戴帽子，頭發亂糟糟的但是好帥。】
【鼻梁上那道紅痕好性感（對不起我變態）】
【離哥：不會讓隊友餓肚子。】
【前麵的等等，你們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不用節目組發的手帕，要用自己的？】
“早餐有了。”謝長離站起來，把手帕四角拎起來，掂了掂，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得意。
彈幕開始刷“可愛”、“離哥得意臉好少見”、“他是真的覺得自己乾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霍明妝低頭看那些果子，紅色的，圓形的，表麵光滑，頂端有一個小小的凹陷，像被誰用指甲掐了一下。
她蹲下來，拿起一顆湊近了看。
“你在哪兒摘的？”
“溪邊，一大片，很密。”
霍明妝的手停住了。
彈幕也停了一瞬。
“你吃了？”
“沒有。”謝長離看她表情不對，語氣微微收斂。
霍明妝把那顆果子放在掌心裡，用指甲輕輕劃開表皮。果肉是淺黃色的，汁液不多，但散發出一股很淡的、幾乎聞不到的杏仁味。
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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